《重生之小说巨匠》 第一章 打倒教导主任 “王主任,你找我们来有什么事情?”柳敬亭面色平和地看着教导主任问道。 王主任轮番扫了一眼面前的三个学生,然后目光落在柳敬亭的身上,冷冷说道:“叫你们过来吃大便。” 其他两个学生被凶狠的教导主任吓得低下头,柳敬亭却是夷然不惧,淡淡道:“王主任为人师表,这么说话有些不妥吧?” “嘭!”王主任拍案而起,指着柳敬亭怒喝道:“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你信不信我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王主任不会是要杀人吧,杀人可是要犯法的。”柳敬亭不冷不热地接道,站在旁边的小伙伴已经吓得快要哭出来。 王主任脸色铁青,瞪着柳敬亭气得说不出话来,忽然一个扬手,一本书直接飞向柳敬亭的面门,柳敬亭头一偏,躲过袭击,王主任哼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举手就打,柳敬亭往后退了一步,冷声道:“王主任有事说事,没来由搞这么一出,像一个劣童一样,成何体统?” 简单的一句话让现场气氛降至冰点,倒不是这句话本身有多么大的力量,而是说这话的人太过异常,区区一个初中生在面对素有恶名的教导主任时,正常的表现应该是旁边两位同学那样浑身发抖、噤若寒蝉,而不是像柳敬亭这样淡然自若、应对从容,更离谱的是他还言之灼灼地变被人教训为教训人。 “你要跟我说事,你蛋毛都没扎齐,跟我说事,明天叫你家长过来一趟。”王主任见柳敬亭油盐不进,只好拿出杀手锏。 “明天叫你家长来学校”这句话真乃经久不衰,是老师用以威胁学生的必备经典语录之一。 “你们三个今天上午的课都不要上了,到操场罚站,都滚吧。”王主任不耐烦摆摆手。 柳敬亭和两位同学离开办公室,往操场走去。 “柳敬亭,刚刚你居然敢那么跟眼镜蛇说话,太吊了。”出了办公室后,两个伙伴惧意已去,开始对柳敬亭适才胆大妄为的表现大加赞赏起来。 柳敬亭轻轻一笑,说:“今天眼镜蛇找我们几个麻烦,估计和我的那本指导书有关。” “抢了他生意,他肯定不爽,不过……今天这样,他估计不会放过我们几个。” “你们俩不用担心,这事我一个人担着了,走吧,去操场散散步。” 到了操场,两位小伙伴老老实实地原地罚站,柳敬亭哪里会那么听话,兀自绕着操场散起步,脑中在琢磨该如何对付那个脑满肠肥的教导主任。 今天王主任突然找他们三个麻烦,原因不言自明,三个星期前,他自己编了一套《中考状元宝典》并以三块钱的低价贩卖给备战中考的学生,因为他的这套指导书兼具趣味性和知识性,深受广大中学生的喜爱,十分畅销,半个月时间居然卖出近千套。 正当柳敬亭和他雇佣的两个工人梅川和张友龙商量着开拓其他乡镇市场时,教导主任突然杀到,把几个人叫到办公室。 这个王主任自己开了一家文具用品店,常常强迫学生去他家店里消费,有一次他抓到一个学生在别的店里买圆珠笔,当即罚那个学生不准吃午饭。 而如今柳敬亭的性质更为恶劣,不仅公开抢生意,而且还使用低价倾销的“卑鄙手段”,使得他店里的辅导用书严重积货,他感到自己在学生面前至高无上的权威受到史无前例的挑战,如何能忍? 柳敬亭走了一圈,来到两个伙伴面前,说:“眼镜蛇本来就是小人,这次我当面顶撞他,他十层是不会放过我,不过你们两个不用担心,有什么事情尽管往我身上推,本来这事情就是我连累你们。” “柳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一起做生意,你没有亏待我们啊,你给我们的工资比我爸妈给的零花钱多了几倍,我们怎么会出卖你呢?” “对啊,我们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两个小伙伴都慷慨地表了态,柳敬亭也不好再说什么,略作思索,说:“那这样,咱们就实话实说,如果他非要死缠烂打的话,我就写信去教办室告他。” “那个,柳哥,他是老师我们是学生,我们……” 柳敬亭微笑道:“这个你们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梅川和张友龙看到他们的老板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纷纷流露出一幅不明觉厉的表情,在他们心目中,他们的老板不是一般人。 下课的时候,一大批学生蜂拥出了教室,赶到操场围观三人罚站,在红月中学罚站本来是常事,但是如今柳敬亭作为校园新晋风云人物,还是颇有看头的,不过让他们遗憾的是,柳敬亭完全没有被罚站的风范,他一个人坐在篮球架下面的石棉板上,手里拿着石子在画着什么。 “柳老板,听说你被王主任罚站啊。”几个好事的同学笑着问道。 柳敬亭笑笑不说话,专心于自己手里的工作,问话的同学走上前一看,发现他正在画一条眼镜蛇。 “你在画王主,啊不,你在画眼镜蛇?” 王主任欺负同学已经不是一年两年,口碑差得不能再差,不过大家忌于他的严酷,即便背地里骂上两句也是一笔带过,只有柳敬亭这个不怕死的公然给他取了一个外号“眼镜蛇”。 “再过两天,大家都会这么叫他,哈哈。”柳敬亭对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说,围观的同学哪个敢接口。 柳敬亭转过身面向大家,朗声道:“他是眼镜蛇,我却不怕他,因为我有降蛇十八掌。” “降蛇十八掌,那是什么东西?”一个同学问道。 柳敬亭一怔,随即道:“降龙十八掌啊,你们没看过《射雕英雄传》?” “什么蛇雕英雄传,又是你编的新书吗?” “射雕英雄传,傻郭靖,娶黄蓉,嘻嘻哈哈的老顽童,爱吃烧鸡的洪七公,你们没听过?”柳敬亭问得急切,围观同学却一脸茫然。 柳敬亭皱眉思索了片刻,随即笑道:“那没事了,这的确是我的新书,不过你们要等几年才能看到。” “叮铃铃……”上课铃声很快又响起来,同学们纷纷赶回班级,当着罚站同学的面回班级,大家莫名其妙地有种优越感。 柳敬亭看着潮水般退去的同学,心中翻起滔天巨浪,愣了半晌,忽然扬天大笑,笑得梅川和张友龙一愣一愣的,两个人东张西望地慢慢走向柳敬亭,梅川问:“柳哥,你笑什么?” “我刚刚学会了一套打狗棒,你们说好笑不好笑?” “打狗棒?那是什么棒,为什么还要学?” 柳敬亭讳莫如深,说:“打狗棒嘛,自然是打狗的棒法。” 梅川和张友龙看着老板,愈发觉得他高深莫测。 上午的时光很快过去,梅川和张友龙因为认错态度良好准许吃午饭,柳敬亭,午饭不准吃。 饥饿的柳敬亭同学不愿坐以待饿,悍然翘课回家去了。 父母上班都还没回来,柳敬亭先从菜橱中找到食物填报肚子,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笔记本和圆珠笔,对着窗户沉思了十来分钟,然后埋头奋笔疾书。 两个小时之后,一篇名为《芒芒和提提》的童话故事正式面世,这个故事主要讲述小猴子芒芒和小兔子提提共同对抗邪恶敌人眼镜蛇的经历,其中的眼镜蛇自然就是以王主任为原型,文章中,柳敬亭对眼镜蛇极尽讽刺挖苦之能事,而且,故事中眼镜蛇的所作所为几乎是王主任日常事迹的翻版,看上去一目了然。 柳敬亭检查了一遍《芒芒和提提》,确定没有错误之后,略作沉吟,挥笔在空白的笔记本上写下十四个字: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 第二章 稿风稿雨 江南的春季,正是莺飞草长的时节,处处明媚春光,熏人欲醉。 柳敬亭看了一眼时间,做出下午继续翘课的决定,实际上,以他现在的程度,完全可以跳过初中和高中,直接参加高考,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大学生。 说起来,这真是一个令人忧伤——却又喜闻乐见的故事,三个月前,也就是柳敬亭大学二年级开学的第二天,那天正好周二,下午没课,柳敬亭和寝室几个哥们约好去球场打球,在男生寝室下面看到一个摆摊的老大爷,柳敬亭顺便淘了一个300g的u盘。 这是极其正常和平凡的大学生活,校园里几乎每天都在上演类似的戏码,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使得整个事件不可逆转地偏离了原有的轨道。 三人制篮球赛正打得火热,柳敬亭持球,一个完美的crossover过掉防守队员杀入内线,正当他起身上篮时,对方一个补防队员斜剌剌扑过来,凌空推到柳敬亭,时间就此定格,柳敬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趴在初三的语文课堂上,口水早已逆流成河。 柳敬亭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熟悉的部分是,他认识每一个应该认识的人,知道每一个应该知道的地方,这个世界一样有七大洲四大洋,一样有珠穆朗玛峰,一样有七大奇迹,一样有nba、世界杯,一样有好莱坞、奥斯卡、格莱美、金像、金马…… 而令柳敬亭陌生的部分在于,那些他耳熟能详的文学作品或者作家,完全没有任何记录,他查遍网络,找遍书籍,全无收获,这个世界的文坛荒芜地好像撒哈拉沙漠,儿童文学领域仍然由《伊索寓言》或《一千零一夜》等古老的童话支撑,青春文学以如今风头正劲的畅销天王薛慕亮和韩朔为代表,相对活跃一点,传统文学则充斥着各种史料典籍。 至于金古梁黄四大家的经典武侠,风靡全球的《哈利波特》,卷帙浩繁的推理名著等等作品没有出现哪怕一个字的记录,连纽约时报评出的十本世界名著也印记全无。 更诡异的地方在于,这些书籍无论名字还是内容都清晰地印在自己的脑海里,仿佛自己脑子里装了一个容量极大的u盘——嚯,u盘!柳敬亭猛然记起他在老大爷地摊上淘的那个u盘,难道那个u盘竟然装进自己的脑袋里了? 柳敬亭轻叹一声,不再继续想下去,三个月下来,他已经基本接受了眼前的事实,甚至还自己安慰自己说那些“前程往事”不过是自己在课堂上做的一个梦而已,而自己脑海中那些足以将整个世界震撼得七抖八颤的“小说们”则是上帝赐他的礼物,当然,也是一种使命。 柳敬亭曾生动地脑补过这么一个场景:伟大而慈祥的上帝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柳啊,这个世界文艺复兴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这么一想,除了亚历山大之外,居然还有些小激动呢。 那么,文艺从哪里开始复兴呢? 梦里或者说前世,自己酷爱金古梁等大师的武侠小说,既然如此,文艺复兴的第一步就从刀光剑影中开始吧。 柳敬亭把笔记本翻到崭新的一页,再次搜索了一下记忆,前世的武侠界已有公论,中国新派武侠始于梁羽生先生的《龙虎斗京华》,无论是出于致敬还是依循文艺发展的规律,柳敬亭的小说之路,亦将自此而始。 “楔子夜雨空山,深宵来怪客,自云苍狗,古刹话前缘” 柳敬亭写完这句话,情不自禁地点评一句:“梁师文学造诣甚高,小说书卷气也最重,连回目都写得这么诗意盎然。” “罚水萍飘,莲台叶聚,卅年心事凭谁诉?剑光刀影烛摇红,禅心未许沾泥絮,绎草凝珠,昙花隔雾,江湖儿女缘多误,前尘回首不胜情,龙争虎斗京华暮。” …… “哈哈,有趣,太有趣了。”少儿文艺出版社主编办公室传来一阵青年女子的爽朗大笑,办公室外面格子间的编辑们相顾莞尔,,他们的主编审稿风格向来奔放,这已经不是稀罕事了。 “小麦,来我办公室。”主编手里拿着几张信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办公室门口,招手叫编辑麦麦。 一个机灵的女孩像小鹿一样跳到主编面前,笑嘻嘻问道:“姚编,又发现好稿子了。” “是啊,一个中学生写的童话故事,可逗了,你拿过去看下,下月杂志重点推下,嗯,封面上也打个广告吧。” “好的。”麦麦接过稿件,心里也十分好奇,一个中学生的稿子居然要放到杂志封面上做广告,主编很少这么推新人啊,上次以新人姿态上封面的韩朔现在已经是青春文学领袖人物之一,他也是唯一一个可与薛慕亮分庭抗礼的年轻作者。 “芒芒和提提,好有爱的名字。”麦麦回到座位上开始认真研读起来。 同时在看稿子的还有《大江湖》杂志社的美少女编辑弥琥,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稿件,连那只去拿零食的手也忘记收回,显然是被故事吸引,许久之后,听她喃喃念到:“金戈铁马江湖梦,梦觉天涯,明月胡笳,处处天涯处处家,龙争虎斗卅年事,事渺人遐,遥望京华,万里西风瀚海沙。” 念完之后久久不语,神情怅怅然,惶惶然,又过了一会她总算回过神来,以不可思议的语气自言自语道:“武侠小说居然可以这么写!” 十分钟之后,这篇名叫《龙虎斗京华》的中篇武侠小说出现在《大江湖》杂志社总编的办公桌上。 “总编,我感觉这篇稿子会掀起一股新的阅读浪潮。”年轻漂亮的女编辑神色激动,目光切切地看着总编。 “古庸生,新人作者?”总编周道然看了一眼署名,随口问道。 “是个中学生,不过看小说的文笔和情怀,可能是大人代笔,当然,也不排除是一位少年天才。” “少年天才,”周道然露出一抹老谋深算的微笑,说:“少年天才好,话题性有了。” “不是,总编,你先看看稿件,我敢说,你之前从未看过这样的小说。” 弥琥作为《大江湖》的新锐编辑,写而优则编,年纪轻轻却有着颇为辉煌的履历,凭借犀利的审稿眼光和对潮流的敏锐嗅觉,挖掘过不少出色的少年写手,不过现在有一大半都被薛慕亮的《鼎小说》高价挖走。 “噢,是什么稿子让我们的女伯乐这么不淡定?”周道然看到自己的爱将如此推崇桌上的稿子,好奇心也被勾起。 “总编,你先看稿,”弥琥俏皮地指了指门外,说:“等到你被震撼得无话可说的时候,随时叫我。” 周道然笑着摇摇头,一副“本总编什么没见过”的表情。 一个半小时后,周道然神色郑重地从办公司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的稿纸,对着整个编辑部说了一句:“十分钟后,月亮会议室开会,主编责编全到!” 看到总编的脸色,大家心里又敲起了大鼓,上次这么破天荒的开会是因为《大江湖》一哥北鹤堂转会《鼎小说》,这次又是谁走?阿升?安妮? 当所有编辑都在狐疑不定的时候,弥琥嘴角却逸起一抹浅浅的微笑,十七岁的姑娘宛若风中亭亭玉立的水仙。 第三章 新派武侠伊始 《大江湖》共有七个会议室,名字依次叫做日、月、金、木、水、火、土,并称七曜,日月两个会议室是大型会议室,用以举办重量级会议,或者人多级会议,其他五行办公室则由各部门随机选用,做选题、小组临时会议都可以在那里举行。 这次的会议在月亮会议室,可见其重要性。 周总编面沉似水,坐在会议座首座,各位主编和一众责编静静地地坐在位子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大家不要把气氛搞得那么紧张,今天就是一个普通的选题会议。”周总编淡淡说道,这些领导似乎总是忘记一点,明明就是他们把气氛搞成这样,还假装安慰大家。 “是这样,弥琥今天递了一个稿子给我,”周道然说着扬了扬手里的稿件,“一个中篇武侠小说,你们先传看一下,然后都说说想法。” 大家一听不是聊作者离开的事情,各自先松了一口气,紧张的氛围总算有所缓和,有位主编提议说:“大家分着看吧,稿子散开。” 对于这些经验丰富的编辑来说,从什么地方看稿子对最终的判断基本没有影响。白色的稿纸如同雪花一样飞到每个编辑的手里,办公室随即安静下来。 看过稿子的弥琥笑眯眯地看着还在假装淡定的总编,周道然涵养功夫也当真高明,瞟了弥琥一眼,居然气定神闲玩起自己的戒指,完全置身事外的状态。 “真能装啊。”弥琥腹中暗暗诽了一句。 “第八章在哪里?” 半个小时后,一个编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话音刚落,其他编辑纷纷响应: “求第七章!” “我要第十章!” “大结局在哪,快给我!” 周道然对大家如此反应依旧没有做任何反应,弥琥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漾开,果然不出意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对于这些博览群书的编辑来说,能出现一本让他们迫不及待的书是多么难得的事情! 一番混乱之后,大家各取所需,场面再次安静下来。 “啊,怎么会这样?” “哎……” “原来如此。” …… 随着大家越来越深地进入到故事剧情之中,不停地有人发出长吁短叹,不知是为故事里的人物唏嘘还是为故事本身感叹。 “武侠当以侠胜武,武为辅助,故事却当有趣,破除成规,有容乃大,创武侠之新局面。”一位年轻的男编辑看完稿子,读到这句备注,不由得念出声来,“开新局面,那是要开宗立派的意思了,好大的口气。” “师兄你觉得这个作者能做到吗?”弥琥貌似请教地问了一句。 “这稿子确有其独特之处,不过开宗立派,还是言之过早,弥琥你应该看过稿子了,我想你应该也发现了这稿子模仿旧派武侠的痕迹还是很重。” “师兄说的很有道理,不过……” “我不同意老匡的观点,”不等弥琥说不过后面的话,另一个编辑已经急着把话头抢过去,“模仿的部分是存在,但是我们关注的应该是创新的部分,俗话说,不破不立,先破后立,可是不论是社会变革还是文艺变革,破的根据还是原有的作品,这个破讲究一个度,需要循序渐进,这篇故事不能说如何精彩,感情描写也没有如何动人,但是里面体现出来的新苗头是值得思考和挖掘的,特别是作者最后交代的这一句,可见作者是有这个野心和想法的。” 听了这个编辑的发言,弥琥立即点头表示赞同,老匡摇摇头,反驳道:“武侠武侠,自然少不了武字,你看整个故事的武打描写非常老套、刻板,作为小说的重头戏——情感描写,在书里也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显得很平淡。” “我有一个问题,”弥琥对这篇稿子抱有十二分的自信,听了匡主编的评价自然要说两句,“我就是想问大家,你们之前看过这样的武侠小说吗?”她故意把武侠两个字说得很重,自然无人应答。 “匡主编刚才说的几点都很对,不过有些笼统,那些论断适合每一部小说,特别是现在流行的青春疼痛、忧伤之类的小说,在我们传统的思维和观念中,武侠小说无非就是打打杀杀,可是这篇《龙虎斗京华》开始有了新的东西,有一种把武侠小说当做小说来写的野心,不知各位师兄师姐有没有同感?”弥琥发了一统长论,最后不忘抛一个问题给大家。 “我同意弥琥的说法,这一个月下来,我邮箱接到近百篇的稿件,九层是青春题材,故事也千篇一律的忧伤、疼痛,男主角个个帅得惨无人道而且还出身高贵,女主角则基本都是出身寒门,地地道道的灰姑娘,但她们普遍自强不息,动则把一叠钱砸在男主角身上,质问男主角‘你以为你有两个臭钱就可以践踏别人的自尊吗’,高兴不高兴就给狂霸叼拽酷的男主角几个耳光,奇怪的是这些不羁的男主还都是受虐狂,被打之后,立即对女主感兴趣起来,然后就无法自拔。”另一个编辑以开玩笑的口吻说着,话还没说完,其他编辑已经大点其头,深以为然。 “一般的设定是男主是冷酷的富家子弟,女主是单纯善良的傻妹子,经过一系列狗血淋漓的桥段之后,男主发现了女主的单纯善良,进而爱上女主。” “而且通常会有另外一个富家女二号,这个女二号通常和男主有婚约,而且她必然长相美丽,但是蛇蝎心肠,是一个道德品质极为败坏的女子,她不停地阴女主害女主,最终丑恶嘴脸被男主发现。” “对,有时还会有一个男二号,这个男二号必然要做的一件事就是一拳打向男主的下巴,还要抛下一句话‘xx或xxx是个善良单纯的女孩,你要再敢伤害她,我保证不会放过你’。” “还有一句经典台词是,男主十分哀婉动人地跟男二号或者男n号说,其实,我们都被xx或xxx改变了。” …… 讨论稿件会迅速变成吐槽大会,总编周道然终于不再沉默,咳了一声,说:“跑题了啊,虽然我听得很爽,但是跑题了,都把思路转回来。” 对这些文字工作者来说,开会跑题已经是家常便饭,不过他们同时也有把生日聚会聊成选题会的经验,匡主编率先回到正题,说:“大家批判的都对,不过我们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为什么流行?”匡主编微微停顿一下,补充道:“市场,因为这些东西有市场。” “作为创作者,我们不能被市场牵着鼻子走,我们要牵着市场的鼻子走。”弥琥反驳道。 “是吗?”匡主编笑了一下,看着弥琥说:“那你之前那本《留鸟》呢?” 《留鸟》是弥琥的处女作也是成名作,她十五岁完成这本书,之后并没有趁热打铁,而是转行做了编辑,偶尔写一些评论性的文字,此时匡主编忽然提到这本书无疑是非常有力的反击。 弥琥却没有被击中,她迎上匡主编的目光,说:“那是我两年前的作品,匡主编拿两年前的作品来讨论现在的选题,岂非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我的观点?” 华丽的一击! 匡主编一下怔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讨论到这个时候,总编周道然终于要出面主持大局了: “我听了大家的意见,都讲得很好,我总结两句。”听到总编说话,大家立即闭嘴,齐刷刷把目光集中过去。 “我先不聊这本书,跟大家提一个数据,去年的数据统计,大家应该都知道了,我们的《大江湖》市场份额跌了接近百分之十五,与此同时,《鼎小说》的份额增加了百分之十,已经达到百分之六十三左右,今年三个月来,情况还在继续恶化,《鼎小说》在青春文学领域的霸主地位基本奠定,而我们的《大江湖》也要改名‘小江湖’,上周我去总公司开会,波爷说得很明确,如果今年情况依旧没有好转,大家可能就要相忘于江湖了。” 会议室静得连人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曾经辉煌一时的《大江湖》居然会有这么一天,无论如何也是一件令人灰心的事。 “不过大家也不用过于紧张,我们不会坐以待毙,很多措施都在完善,另外一个就是今天这个稿子,我的意见是,如果我们势造得好,宣传做到位,再好好指导一下这个作者,我相信武侠会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即便没达到理想状态,至少拉到一批读者。” 总编拥有最终裁决权,他既如此说,《龙虎斗京华》势必要好好推一把了。 “弥琥,你负责联系作者,搞清楚状况,确定是本人,然后听听他的想法,小唐,你负责撰写宣传文案,”周道然看了匡主编一眼,继续说:“宣传分两波,文章上之前和之后,之前这一波动静不宜过大,重点在刻意引导新武侠这个概念,然后看反响之后再进行第二波宣传,明白了吗?” “明白了。”大家轰然答应下来。 “那就这样,干活!” 第四章 眼镜蛇的崛起 柳敬亭以古庸生的笔名投寄了《龙虎斗京华》,喻意不言自明,那是要以金古梁三大家门徒后生之名,把那些令人如此如醉、热血沸腾的皇皇巨著介绍给这个世界的人们。 柳敬亭很好奇当人们看到这些故事时,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不过有一点,柳敬亭同学可以确信,那就是当这些小说出现时,文坛必然要掀起山呼海啸般的波澜,至于会给读者带来什么样的震撼,最终会导致怎样的疯狂局面,柳敬亭同学只能保持期待。 实际上,前世的柳敬亭曾查阅过相关资料,他明白那些小说的意义,他有足够的自信,而且,这一次他会有意识地调整那些小说面世的先后顺序,递进似地冲击人们的眼球,一层一层地去撩拨和震颤人们的心灵。 正当柳敬亭野心勃勃地筹谋“要用小说颠倒众生”的计划时,眼镜蛇王主任再次有请。 “莫非是《芒芒和提提》已经上市?”柳敬亭心中暗暗嘀咕着,不卑不亢地走进办公室,刚一进屋,赫然看到校长、教导主任以及班主任都在,三人面色统一,大不善。 “校长好,郑老师好,王主任好。”柳敬亭象征性地打了一个招呼,作为一个拥有大学生心灵和思维的柳敬亭,实在无法忍受动则被叫到办公室喝茶的日常。 “听说你编的书已经卖到其他乡镇了,我要先恭喜柳老板啊。”校长阴阳怪气地说道。 “都是朋友们给面子。”面对气氛严肃认真的“三司会审”,柳敬亭情不自禁地开了一个玩笑。 “三司”脸色顿时更加阴郁,班主任郑老师指着柳敬亭喝道:“你,你说的什么狗屁不通的话,这是你开玩笑的地方吗?” 柳敬亭“特别委屈”地说:“我,我没有开玩笑啊。” 校长冷哼了一声,问:“王主任让你把家长叫过来,你推三阻四地搞什么东西?” “我爸妈都要工作,他们很忙的。”柳敬亭真诚地回答道。 “你tm是什么态度?”脾气暴躁的王主任再次表演拍案而起,指着柳敬亭吼道。 柳敬亭看着眼前的青年,忽然一阵说不出的厌恶,堂堂一个成年人,三句话不说就对一个“小孩子”吹胡子瞪眼,好像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真特么是吃饱了撑得。 “校长,我举报王主任说脏话。”柳敬亭睁着一双纯洁无暇的大眼睛看着校长,一只手天真地指着王主任。 校长怒极反笑,说:“柳敬亭,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成绩好,我们不敢拿你怎么样,呵呵,你现在支起耳朵听好,如果明天你再不让你父母来学校,我就把你开除。” 柳敬亭诚挚地点了点头,然后特别有礼貌地说:“校长再见,郑老师再见。”转身离开办公室,受到如此赤裸裸无视的王主任暴跳如雷,叫道:“谁让你走的,站住,谁让你走的?” 柳敬亭充耳不闻,径自离去。 “反了,反了,他以为他是谁,啊,他以为他是谁?” “王主任不要生气,我们不能动手制他,就让他父母代手吧。”郑老师冷冷地说了一句。 “哼,这次就是他父母来学校,我也要让他吃点苦头。”校长更加冷冷地说了一句。 就在这三个“教育界人士”做出整人决定的两小时后,冷不防的一件事釜底抽薪地破坏了他们的计划,柳敬亭抢占先机,先发制人,交上了他的退学申请书。 校长和他小伙伴们都惊呆了,他们不敢相信一个成绩优异、前途一片光明且即将面临中考的学生竟敢如此有恃无恐,按道理说他们才应该是有恃无恐的那一方才对啊。 校长拿着那张退学申请书,不解地看着同样不解的郑老师。 “这是什么意思?”校长有些泄气,按照原本设定,接下来的故事应该是,他在柳敬亭父母面前大显身手,摆足派头,然后看到柳敬亭父母唯唯诺诺,转而训斥儿子,柳敬亭本人则痛哭流涕,声泪俱下地忏悔…… 然而,柳敬亭突然申请退学,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残忍地剥夺了他一系列的快感。 交完退学申请书,柳敬亭回到教室收拾课本,好奇的同学们纷纷围上去问东问西,梅川和张友龙一边帮忙收拾一边说:“我们跟柳哥一起退学,然后我们卖书去。” “滚蛋,你们两如果真认我这个哥,以后就好好读书,可以不听老师话,但是一定要好好读书。”柳敬亭别出心裁的临别赠言,让周围围观的同学听得面面相觑。 “你成绩这么好,真的要退学吗?”扎着两条辫子的学习委员面含薄怒地看着柳敬亭。 柳敬亭像看着一个小妹妹一样地看着她,笑着说:“我走了,你就可以第一了。” “我不要这样的第一,我要光明正大地打败你!”倔强的女孩傲然发出宣言。 “那好,反正我从这个学校退学,再到别的学校上学就好了,到时中考考场再见,你我当一决雌雄——噢,这个不用决了,我们是一较高低。” 同学们听了又是满堂哄笑,刚笑到一半,忽听一个冷冷声音:“你以为哪个学校会要你。” “校长来了!”围观同学做鸟兽散,回到各自座位再做看书状。 校长沉脸负手而来,班主任郑老师跟在后面,柳敬亭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把蓝色的大书包往肩上一背,与校长擦肩而过。 这么赤裸裸的无视,校长感到前所未有的耻辱,他转过身指着柳敬亭背影,叫道:“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要学籍,你永远进不了学校!” 柳敬亭头也不回,越走越远了。 假装看书,实际在看好戏的同学们心里一边为柳敬亭点赞,一边暗自庆幸自己的学籍安然无恙,只有学习委员怔怔不语,独自生着闷气。 柳敬亭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狠狠地涮了校长一把,感觉是很爽,不过接下来还是有些问题要解决,他倒不怕学校扣他学籍,因为他是申请退学,又不是被开除,问题在于如何跟父母解释。 腹议了好几套说辞,又相继被推翻,要不直接告诉他们自己要做一个作家?不行,他们不会相信,到最后还是要去求那个校长。 装病呢?也不行,不吉利,而且明显是撒谎,还平白让他们担心。 柳敬亭背着大书包,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安静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其实对现在的他来说,读书也不过是虚应其事,他已经筹划好今后的道路,其他琐碎的事情也就显得可有可无,不过作为一个常人,总有些事情不可避免,有些角色需要扮演。 “人生啊,真是充满无可奈何呢。”柳敬亭刚装模作样地发完感慨,就看到爸爸骑着白色电瓶车迎面而来,“这么快。”柳敬亭吸了一口气,迎了上去。 “嗡”地一声,电瓶车停在柳敬亭的面前,柳父神色严峻地看着儿子,厉声问道:“刚校长给我打电话,说你申请退学了?” “嗯,是这样的爸,学校教导主任骂人。” 柳父怔了一下,语气有所缓和,说:“为什么骂你?” “之前我不是自己编了一本指导书低价卖给同学吗,那个教导主任觉得我抢了他店里的生意,就找我麻烦,今天还骂我。” 柳敬亭编指导书的事情柳父柳母都是知道的,并且很以为荣,跟同事邻居聊起来,大涨脸面,听到儿子这番讲述,柳父也踌躇起来。 柳敬亭鉴貌辨色,趁热打铁道:“不过爸爸你放心,我不是真的要退学,我卖书的事情已经在全市传开,其他中学知道我被逼退学会主动来找我的。” 柳父脸色依旧难看,不过似乎也找不出什么破绽,柳敬亭继续说:“今天校长和班主任以及那个姓王的,三人逼我叫你和妈妈去学校,其实他们就是想借你们的手打我一顿,同时侮辱你们一顿,这手段常见。” 柳父看了儿子一眼,眼睛里现出一抹异样的光彩,柳敬亭心中一动,他表现的如此少年老成,不会被老爸发现什么不妥了吧? “我跟你妈受点委屈没什么打紧,关键是你对自己的前途要慎重。” “嗯,爸你说得对,要不这样,我在家待一周,我每天按时看书学习,一周后,如果没有学校来找我,你就带着我去学校跟校长道歉,我任打任骂。” 柳父一向以自己优秀的儿子为傲,听他这么说,又看到他笃定的表情,实在找不到什么拒绝的借口,只好答应,说:“我跟校长打个电话,就说先关你一个星期的紧闭,让你面壁思过。” “老爸机智!”拥有大学生思维的柳敬亭幽默细胞再次颤抖。 爸爸看了他一眼,说:“你自己回家,我还要回单位。” 柳敬亭答应了一句,目送爸爸离开,原来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这或许就是成熟和幼稚的区别,真正的中学生,无论他如何中二,在面对父亲时,还是有怯弱、躲闪、胆怯,而柳敬亭刚刚表现出来的淡定和沉着为他的话增加了强大的说服力。 实际上,柳敬亭在家并没有待上一周,三天后,柳敬亭的童话小说《芒芒和提提》在《少儿文艺》上发表,柳敬亭同学一夜之间成为全国中小学校的热们人物,跟他一起热门的还有那条“眼镜蛇”。 第五章 你是你本人吗 “近视1000度的眼镜蛇吐着长长的信,疯狂地对芒芒和提提嚷道,我让你们永世不得翻身……” 《芒芒和提提》描述的那条可恶的眼镜蛇迅速引起全国中小学生的共鸣,眼镜蛇因此成为教导主任的代名词,而一手缔造这个代名词的作者柳敬亭也成为学生们热聊的对象。 “那家伙简直就是个天才,眼镜蛇翻遍垃圾桶,企图寻找芒芒和提提的把柄,不就是我们教导主任的翻版吗?” 那时,学校为了防止中小学生早恋,教导主任常常会偷偷摸摸地去翻垃圾桶,寻找学生们早恋或者写攻击性言论的蛛丝马迹。 柳敬亭这篇童话掀起一阵讨论云,立即引起专家和媒体的注意,被称为“眼镜蛇现象”,于是另一场关于中小学学校教育的讨论浪潮悄然兴起。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柳敬亭也没有料到,不过整体趋势还是在掌控之中,而且效果更好,作为一个经历过网络时代的大学生,柳敬亭深知在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媒体所代表的力量,那是一把明晃晃的双刃剑。 经过谨慎分析和准备,柳敬亭接受了市教育电视台的采访,表达了如下几个意思: 一,急切地想回到校园学习; 二,感谢大家喜欢他的故事,但是中考在即,只想安心学习,希望大家只关注故事,不要关注他本人; 三,呼吁全国的中小学校给学生们营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希望老师爱护自己的学生。 镜头前,青涩、紧张却真诚的柳敬亭恰如其分的讲述和表达给观众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非常隐晦却生动地将一个被学校黑暗势力逼迫退学的优秀三好学生表现得淋漓尽致,特别是他那双恐慌却热切的眼睛,更是展现出了一个中学生对学校那些残暴不仁的教师的强烈控诉。 柳敬亭接受采访的第二天,市教育局领导亲自关怀,市中心第一中学校长亲自登门,邀请柳敬亭到他们学校免费就读。 至于柳敬亭原校的眼镜蛇原型王主任则被教办室通报批评,并做停职处理,校长和班主任郑老师也受到相应的处罚,柳敬亭退学风波到此得到圆满的解决。 主编《中考状元宝典》、创作《芒芒和提提》的柳敬亭到了一中读书,还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不过由于柳敬亭本人刻意的低调和学校方面的保护,柳敬亭很快恢复了正常中学生的生活,不过这种生活维持了不到三天,一个陌生的女孩突然找到他。 藏青色的长外套,宽松的小脚裤,蓝色的布鞋,黑色的单肩包,白色的大耳机,白皙的皮肤,接近成熟的身材……柳敬亭看到眼前这个女孩的时候,心中还是暗赞了一声,不过作为一个拥有大学生灵魂的他来说,还不至于像中学小男生那样流哈喇子。 “喂,你好,你找我?”柳敬亭指了指耳朵,问道。 女孩摘下耳机,看了柳敬亭一眼,怔了一下,说:“你是写眼镜蛇的那个小男孩?” 被一个比自己小的的女生称作小孩,柳敬亭皱了皱眉,道:“我叫柳敬亭,你找我什么事情?” “对,你叫柳敬亭,那古庸生也是你咯?” “啊?噢,那个,艺名,艺名。” 女孩盯着柳敬亭看了几秒,说:“我需要你诚实地回答我,你是古庸生本人吗?” “我本人叫柳敬亭,古庸生是我笔名。” “你确定你是你本人?”女孩追问。 尽管柳敬亭拥有成人的智慧,还是被这个充满哲学性的问题问住了,他伸手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说道:“茫茫宇宙,充满着无数未解之谜,人类究竟从何处而来,往何处而去,人的终极概念到底是什么,本我、自我以及超我三者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联系和缘由,这些问题我都还在探索之中,小朋友年纪轻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女孩瞪大了眼睛,完全听得云里雾里,唯有最后一句话听得明白,他居然叫自己小朋友,嗔怒道:“你叫我小朋友,你才是小屁孩。” “你今年多大?” “十七,你多大,十三还是十四?” 柳敬亭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年是十四岁,见到漂亮妹子情不自禁地装逼这种坏毛病,真是不好改啊,柳敬亭忙笑着说:“姐姐好,我刚跟你开玩笑的,我,我是在背诵一篇作文的范文。” “姐不怪你,你诚实点说,古庸生是谁?”女孩一副“什么都瞒不过姐”的表情。 柳敬亭指了指自己,说:“是我,如果你不信,我现在把《龙虎斗京华》背给你听。”柳敬亭大致猜出对方的身份,对症下药。 “啊,那个,《龙虎斗京华》真的是你写的?” “如假包换,你是《大江湖》编辑吧?” “我是《大江湖》编辑弥琥。” “久仰大名,我看过你的《遛鸟》,写得真好,我准备模仿写一篇《遛狗》。”柳敬亭那可恶的幽默细胞再次不受控制。 弥琥面色不悦,说:“你在讽刺我。” 柳敬亭看到弥琥的表情就有些后悔了,忙弥补道:“其他鸟都飞走,有种鸟却一直在守候,我很喜欢这句话,弥琥大大,不要生气,我这个人玩笑成性,绝无恶意。”柳敬亭是真的看过《留鸟》,他那时为了查找这个世界的文学书籍,可谓博览群书。 听柳敬亭背出自己得意的句子,弥琥的怒气也烟消云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是我两年前写的了,现在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再看。” 柳敬亭笑着说:“常见,我也有类似经历,有时看之前自己写的东西,都会起鸡皮疙瘩,后来为什么不写了?” “因为我发现自己更擅长评论和发掘新书,比如你的那本《龙虎斗京华》。” “游戏制作,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估计你也看出来了。”柳敬亭十分谦虚。 “你年纪这么小,为什么会想着写那样一个故事?” “我从小听爷爷说七侠五义的故事,心向往之,就盼望自己将来也能塑造出一些大侠和英雄人物,可是我又发现我们现在流行的武侠故事普遍有些老套,叙述故事的方法和技巧还停留在民国时期,你想啊,现在已经是新世纪,新时代,什么都在翻新,为什么武侠故事不能与时俱进呢?” 柳敬亭这番话放在前世自然是陈词滥调,不值一提,可是放在这个文学作品严重匮乏的时代就显得别出心裁,当然,主要是他不能告诉弥琥自己是穿越而来或者是一梦开窍这种话,就云山雾罩地忽悠呗。 弥琥听完这番话,果然对柳敬亭再无怀疑,有些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尚显稚嫩的男孩,说:“你想如何创新?” “说来话长,我们去那边的亭子里聊吧。”柳敬亭要把那些书写出来,首先是要跟一家出版社拉上良好合作关系,当然,他那些故事一旦出世,自会有出版社来联系他,不过未必哪家出版社都有弥琥这样漂亮好看的编辑啊。 两个人在凉亭里坐下,柳敬亭继续兜售自己的文学观念,以问开头:“你觉得一本小说里什么最重要?” 弥琥像学生一样,想了一下,说:“情怀,文笔。” 柳敬亭微微一笑,说:“我却认为是趣味,一本无趣的小说,无论你怎么情怀,怎么文笔,都不会有人去看,如果没读者去看,你的情怀和文笔又有什么意义?” “你这是流行文学的观点,太商业了。”弥琥说道。 柳敬亭摇摇头,说:“其实两者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可以统一的,孔夫子说诗歌要兴、观、群、怨,其中这个群就是指有读者关注嘛。故事理论太深,难免曲高和寡,没有观众,道理有什么用,如果能深入浅出,不是更好?” “很难。”弥琥以新锐和犀利著称,她对柳敬亭的话多半是认同的,不过她要引出柳敬亭更多的话,需要表达这种相反的态度。 “其实不难,中国四大名著基本都做到了这一点,特别是红……” “四大名著?”弥琥疑惑地问道。 柳敬亭咽了一口唾沫,猛然想起这个世界哪里有什么四大名著,《二十四史》倒是有,他们学习《三国志》,却不知道《三国演义》,他们知道唐僧取西经,也听过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却没有看过《西游记》,四大名著除了一本《红楼梦》其他三本全是累积性的作品,是后人对前人传说和零散故事的一种梳理和演绎,显然这个世界还没有人做这项工作。 “恩,是啊,再过几年,你就会知道,总之我要表达就是,脱离人民群众的文艺作品未必就是好作品,我要写的故事,既要阳春白雪,又要下里巴人,老少咸宜,全民狂欢。” 弥琥看着柳敬亭,神色微变,包括周道然总编在内,她还没遇见过一个人可以在文艺理论的辩论中完全压制住她,眼前这个中学生,无论词锋还是已有的作品,都显现出勃勃的野心,令自己无从反驳。 “那你接下来的作品有了构思了吗?”弥琥说出此行的真正目的,要跟这个作者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恩,是关于七把剑的故事,”柳敬亭微微一笑,说:“天山飞雪,七剑西来。” 第六章 龙虎初斗 “天山飞雪,七剑西来。” 柳敬亭说的正是自己第二部小说计划——《七剑下天山》。 弥琥听得悠然神往,说:“坦白跟你说吧,我这次来找你一则是告诉你你那本《龙虎斗京华》,我们决定以重磅形式连载,另外是想跟你聊一下今后的合作。” “我喜欢自由一点,不喜欢被合约什么的束缚,如果你们想合作,我可以先跟你们签书,但不要签人。” “好!”弥琥干脆地答应下来,这种结果最能为公司接受,毕竟签一个新人总是存在风险的,弥琥对柳敬亭倒是信心十足,其他人却未必这么想,“接下来会有合约编辑找你聊签约的事情,到时……” 柳敬亭打断道:“合约的问题你帮我弄一下,我今年还小,身份证都没有,而且我要中考了,对了,你不要读书吗?” 弥琥满不在乎地笑笑,道:“我今年读高二,不过休学了一年,杂志处于特殊时期,我想为杂志做点事,噢那个合约问题,你可以让你父母代理,我,我跟你,恩……刚见面啊。” “你是我责编嘛,临时充当一下经纪人咯,到时候有钱大家分嘛。” “啊!”弥琥不可思议地看着柳敬亭。 柳敬亭哈哈大笑,说:“我相信你,弥琥姐姐,如果你也相信我的话,就让我安安心心地写作,你我一起,共襄盛举啊。” 春风拂面,阳光宜人,凉亭中的弥琥看着笑呵呵的柳敬亭,发现他眼里充满着真诚和信任,女孩潜藏的母性特质顿时爆棚,生出一种要为这个弟弟斩荆披棘的壮志雄心,脱口答应道:“好,合约我帮你弄,保证不让你吃一点亏。” “也别让你们公司吃亏,更不要让你自己吃亏,”柳敬亭无邪地看着弥琥说道:“真是谢谢弥琥你啦。” “小事,对了,我看你上次投寄的是手写稿,你会用计算机打字吗?” 柳敬亭抓了抓后脑勺,笑说:“准备发稿费买台笔记本。” “不用啦,我送你一台。”弥琥很快投入到经纪人的角色中,大气地说道。 “那怎么好意思?” “反正我是你经纪人,送你一台电脑不可以吗?” 柳敬亭笑道:“好像是这样,那以后我有稿费在送你一台新的吧。” “好吧,下次再见,可以把新故事的大纲给我看看吗?” “没问题的。” “那今天先这样,”弥琥潇洒地扬扬手,“再见。” “再见。” 柳敬亭笑着告别,心中忽然冒出一句话“最好交情见面初”,这就是柳敬亭对弥琥的直观感觉,颇有贾宝玉初见林黛玉的风韵,“这个妹妹我是见过的”,只是不知道人家弥琥对自己有没有“何以眼熟到如此”的感觉。 迷糊的弥琥在没有任何合约和协议的情况下居然签了一个作者,而且还莫名其妙地成了经纪人,这也算是她做编辑以来,签的最别开生面的一次约,不过这个消息传到周道然耳朵里时,情况急转直下。 “荒唐,真是荒天下之大唐,弥琥啊弥琥,你是叫弥琥还是叫迷糊?”周道然望着弥琥连声训斥。 “是,是他自己这么要求的,我看他挺真诚的,就糊里糊涂的答应了。” 周总编无语道:“你也知道自己糊里糊涂,你知道我们现在的社会是法制社会吧?你知道法制社会是要将契约精神的吧?你们空口白牙地一个许诺,你给他弄了合约,出了问题谁负责?到时候闹到法庭,我们公司就是欺诈未成年少男。” 弥琥这个时候也恢复了理智,知道自己答应替柳敬亭签合约太过异想天开,只是当时望着他的时候,那种江湖儿女一见交心的风情完全占据上风,当时当景,再配上一句“君子重然诺,五岳倒为倾”的诗句简直就太符合这种整天幻想翩翩的少年少女的审美了,哪里还有什么契约精神? “我下次去拿大纲的时候,再跟他说吧,让他父母代签,给您添麻烦了,总编。”弥琥怯生生地说道。 周道然看着可怜巴巴的美丽少女,心也软了下来,说:“新书大纲?他说了新书大纲?” 弥琥快速地点了几下头。 “嗯,可以确定是他本人的创作吧?” “百分之两百是他本人。”弥琥自信十足。 “那好,另外,我刚刚批评你是从公司的角度出发,也是为你好,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跟作者建立良好关系也值得表扬,心里不要有想法。” “不会的,总编。”弥琥粲然一笑,“没事我先出去工作了。” “嗯,杂志今天要见上市了,关注一下各方反应,保持论坛讨论的热度,嗯,特别关注一下《龙虎斗京华》,去吧。” …… “十四岁少年天才柳敬亭,一篇《芒芒和提提》的童话故事掀起全民讨论热潮,近日以笔名“古庸生”创作的全新武侠力作《龙虎斗京华》,将重磅登陆《大江湖》,眼镜蛇之后,且看小小少年别样江湖。” 这个简单的广告贴刚出现在“江湖人论坛”上五分钟,下面就有两百多条跟帖,有喷有捧更多的还是调侃: “一个中学生知道什么是江湖吗?能布置好阴谋诡计吗?表示怀疑。” “眼镜蛇非常有趣,期待柳同学新作品。” “柳敬亭,你妈妈喊你回家写童话。” “楼主id好眼熟,是《大江湖》哪位编辑?” “楼主是唐南大大,鉴定完毕。” …… 一个小时候,已经有近两千的跟帖,弥琥用自己的大号趁机跟了一贴:看过稿子,相信不会让大家失望,是全新形式的武侠故事,值得期待。 随着楼下一贴“惊现弥琥大大”,此楼就此歪掉。 “不知弥琥mm有没有男朋友?” “弥琥是哪年出生的啊?” “弥琥大大,好喜欢你的《留鸟》。” …… 接下来的跟帖要么是写手们的拍马屁或者调戏,要么是新人求投稿的留言,最后话题峰回路转,又转到两年前的青春文学状况,然后再扯到薛慕亮和韩朔之争,《鼎小说》和《大江湖》之争。 坐在屏幕前的弥琥揉了揉太阳穴,唐南悠悠地走了过来,说:“弥琥大大,恭喜你成功拆楼。” 弥琥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唐南,说:“纯属误伤,我来试着把楼扶正。” “不用了,反正现在帖子也置顶了,广告效果达到了,就让他们聊吧。” 《大江湖》三月刊终于上市,编辑部静悄悄的,大家都坐在电脑前,等着看各方反响,毕竟现在是事关杂志存亡时刻,紧张感比之以往尤甚。 论坛第一帖出现,是关于《龙虎斗京华》的:“《大江湖》重磅新作《龙虎斗京华》笔力如此成熟,真的是一个初中生的作品吗?” 作为本书的责编,弥琥立即回帖:“我是本书的责编弥琥,见稿后我亲自约见了作者古庸生,可以以我个人人格担保,作者的确是十四岁的中学生,也是《芒芒和提提》的作者。” “噢,原来是弥琥大人,相信你,故事很好看,期待下面的章节。” “有人发**了,力荐《龙虎》!”唐南叫了一声。 “有人在人人网推荐这本书!”另一个女编辑叫了一句。 “大家看武侠贴吧,有人写了长书评。” …… 《大江湖》上市六个小时后,论坛、贴吧、**、交友网站全部出现关于《龙虎斗京华》的信息,虽然本书没达到人人交口的地步,但是这番小规模讨论热潮也一扫《大江湖》之前上市的颓风,一定程度地稳定了编辑部军心。 “今晚全体编辑琥珀火锅城,我请客。”周道然满面春风地对着编辑部叫道,引来一阵欢呼。 晚上七点,《大江湖》编辑全员出动,上次总编请客是因为北鹤堂新书销量过五十万,中间隔了差不多十个月了。 “喂,徐总,”周道然刚在位子上坐定,居然接到董事长的电话,他摆摆手示意大家消声,“我在琥珀城,今天请编辑们吃个饭,嗯,好好,哈哈,谢谢徐总,好的,我们会更努力的,嗯,再见。” 周道然挂了电话,一脸淡定地把手机装进口袋,环视了一下大家,宠辱不惊地说:“都看着我干什么,没什么事,波爷亲自打电话过来夸我们,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说完若无其事地拿起菜单点菜。 “总编,你菜单拿反了。”弥琥小声提醒道。 周道然瞪了弥琥一眼,说:“我当然知道我拿错了,”顿了一下,续道:“因为我现在心里正乐得不行。”话刚落音,桌上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吃完火锅,弥琥回到自己的租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苹果,倒了一杯橙汁,然后打开白色的笔记本电脑。 习惯性地先进入到杂志的官网,然后打开“江湖人论坛”,首页大概有十几条关于《龙虎斗京华》的帖子,各种分析,各种猜测,其中一个署名“店小二”的id所发的【重磅内幕,《大江湖》内部运营,天才少年谎言大爆料】的帖子赫然出现在论坛最顶端。 第七章 天才少年作家的阴谋 “在与《鼎小说》的竞争中,《大江湖》早已失去往日霸主地位,随着《鼎小说》迅猛的发展,以及对市场日益的蚕食,包括《大江湖》在内的一系列老牌杂志逐渐失去存活的可能,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江湖》家底雄厚,倒还有两年老本可吃。” 贴子第一段开明宗义,介绍了当下文学杂志领域的现状,虽用词夸张,厚此薄彼,但却也没有歪曲事实,弥琥咬了一口苹果,继续看下去。 “据可靠统计,去年一年,《鼎小说》市场份额增加了近十三个点,已经达到近七层的市场份额,而《大江湖》再跌十五个点,可以预见,两年之内《大江湖》当不复存在。” 第二段用数据说话,增加了帖子的可信度和说服力,而且这项数据跟周总编说的数据也比较吻合,说明发帖者可能是个内行。 “有内部消息传出,《大江湖》老总徐清波已经放出话,如果杂志情况继续恶化(这也是显而易见)的,他将会卖掉杂志或者直接关掉。” 这段话更加佐证了爆料者的内行人身份。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叫柳敬亭的中学生发表了一篇有趣的童话故事,名噪一时,这个现象立即引起《大江湖》掌门周道然的注意,因此,一场关于‘少年天才,开武侠新门派’的计划悄然开始了。” 看到这里,弥琥眉头一皱,正要继续往下看,忽然电话响了起来,弥琥拿过手机一看,是周总编打来的。 “喂,总编。” “看到帖子了吗?” “正在看。” “看完之后,不要忙着解释,也不要回复。”周道然胸有成竹地说道。 弥琥稍作思索,立即明白总编的意思,这是对负面新闻的正面运用,这个话题现在这么火热,自然不能急着扑灭它。 “我明白,总编。” “好,短信或者电话跟其他同事说一下,我要去给周周喂奶。” 弥琥轻轻一笑,说:“总编你去忙吧。” 弥琥挂了电话,继续看贴: “老谋深算的周道然应该是先去见了柳敬亭的父母,勾通了合作计划,再让手下美少女责编弥琥(相信大家都知道此人)秘密去见了柳敬亭,嘿嘿,容楼主想歪一会,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在面对一个发育成熟的美貌少女时,抵抗力应该是负数吧。” “混账!”弥琥俏脸一沉,怒斥一声。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老狐狸周道然人脉广泛,找个把个枪手写一篇小说如《龙虎斗京华》什么的还是轻松加愉快吧,之后,再经过一系列炒作和宣传,一个兼具新闻性和话题性的‘少年天才作家’就新鲜热辣出锅了,哈哈,祝《大江湖》大卖一百万册,周总编万岁!” “ps,楼主我没上过什么学,字也认识的不多,但是我想请周总编下次推天才作家的时候,注意一下,最好所有作品都找同一个枪手写,否则风格差距太大,容易露馅,楼主看过《芒芒和提提》,那才是中学生的水平,以上。” 弥琥看完帖子,火冒三丈,立即就要发帖逐字驳斥,但是想到总编的话,只好忍住,登了小马甲在帖子下面留言道:“楼主猪心,不,诛心言论,用心极其险恶,特别是‘周道然应该是先去见了柳敬亭父母’中的‘应该’两字用得出神入化,可谓无耻之尤。” 尽管如此,这个帖子还是持续保持热度,接下来质疑的帖子铺天盖地起来,有人甚至逐字对比了《芒芒和提提》以及《龙虎斗京华》,从而找出破绽,得出古庸生不是柳敬亭的结论。 阴谋论因为符合了大众的猎奇和八卦心理,因而有着经久不衰的市场。 弥琥第二天早早到了办公室,发现有人比她更早,唐南忧心忡忡看着屏幕,直到弥琥走到他跟前才反应过来。 “早,南哥。” “噢,早,吃早饭了吗?” “嗯,怎么样了?” 唐南苦笑一声摇摇头,说:“质疑声此起彼伏,几乎达到全民质疑的地步了。” “阴谋论有看点啊,这些人……” “也难怪,我第一次看到稿子的时候,也有这种怀疑,现在已经有媒体涉入进来,读者都在等我们的回应。” “等总编来了再说吧,我先去写一个回应帖子,估计马山要用得着。” 弥琥回到座位,打开电脑,脑子转得飞快,忽然发现除了赌咒发誓,她居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是啊,人家有论点,有论据,推测也合情合理,应该怎么有力反驳呢? 过了一会,其他编辑纷纷来到办公室,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复杂的表情,倒是匡衡主编相对淡定。 九点半,周道然总编姗姗来迟,和所有不同的是,他居然是笑眯眯地进了办公室,热情地跟大家打招呼。 九点四十,周总编在**以及论坛上实名发布一篇声明,表示保留追究网友“店小二”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已经发了声明,大家去顶顶转转吧。”周道然在工作群里轻松地说了一句,大家纷纷回复了一个“yes”的表情。 十点整,“店小二”放出第二个重磅炸弹: “据知情人透露,古庸生的合约居然……标题要长要长……” “店小二刚刚吃完早饭,本来想着出去遛遛狗,看看美女,忽然一个朋友发短信告诉我有人保留了追求我法律责任的权利,当时我就震惊了,立即跑去厕所撒了一泡尿,心情这才有所好转,既然来了,就再来一泡尿吧。” “《大江湖》总编周道然先生,声称要追究我的法律责任,说到法律责任,我就特别想问周先生一个问题,“天才少年作家”古庸生跟贵公司的合约是如何签订的?由谁去签的?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是贵公司跟“天才作家”的合约居然是由贵公司编辑弥琥全权代理,恕我愚钝,不懂这个流程是从哪个国家传过来的,跪求指点,在线等。”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个帖子一下将本次“质疑天才”运动推向高潮,弥琥看到这个帖子,脸色顿时惨白,总编办公室的周道然也终于变了脸色,一个可怕的想法袭向心头。 莫非从头到底,这就是一个阴谋?少年柳敬亭先在《少儿文艺》发表《芒芒和提提》获得名声,然后再投稿《大江湖》,引起重视,重点推出,接着对方再发帖质疑少年天才的真实性,天真烂漫的少年声称要把合约代理权交给自己的编辑,这本身就是一个坑,虽然合约没有最终落成,但是欺骗未成年少年,推假冒少年天才两项罪名是要坐实了。 柳敬亭是他们的一个棋子,这是一个局?想到这里,周道然背后冷汗直下,他愤然离座,径自走到编辑办公室,对着弥琥咆哮道:“你闯了大祸了!” 弥琥怔怔地看着屏幕,听到总编的斥责,眼泪一下涌出,茫然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不会骗我的。” 周道然冷笑一声,道:“他是不会骗你,他骗了我们所有人,从头到底就是一个局,你知道吗,从头到底就是一个局,《芒芒和提提》是别人炒作起来的,《龙虎斗京华》也是别人炒作起来的,根本就没有什么新武侠,也没有古庸生,全都是阴谋,”周道然看到面前女孩哭得梨花带雨,心生不忍,语气转柔,“你年轻,看不透不怪你,是我自己决策失误,是我自己急功近利,我会替你抗下来的。” 弥琥捂着嘴巴,突然从座位站起来,向门外冲去。 “弥琥你要干什么?”周道然从来没对弥琥发过那么大脾气,把她当作女儿一样爱护,今天一时情急,说了几句重话,真怕她承受不起。 “小梨、小唐,你们两去把她追回来。” 两个责编应声而起,追了出去,弥琥心思敏锐细腻,她看到帖子的时候,心里也产生了这是一个阴谋的想法,不过她回忆起柳敬亭那双真诚的眼睛,那些见识深刻的言语,实在不能接受他是在背台词,是在骗自己的事实。 弥琥跑出办公室大楼,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市一中而去,她要找柳敬亭问个清楚,她可以丢了工作,但她不想被骗。 五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市一中学校门前,弥琥付了钱,转身冲进学校,门口保安连问都没来得及问。 这个时候正好是上午第四节课开始,弥琥来到初三七班,站在教室门口,叫道:“柳敬亭,你给我出来!” 正在上课的老师一下就愣住了,皱眉道:“你是哪个,找柳敬亭同学什么事?” “噢,老师,她是我姐,我出去一下。”老师脸色不愉地点点头,说:“快点啊。” 柳敬亭出了教室看到一脸泪痕的弥琥,大惑不解,忙问道:“怎么了,弥琥姐姐?” 一句“弥琥姐姐”一下让弥琥三丈的火降了一丈,也不看柳敬亭,冷冷说:“跟我去凉亭。”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凉亭,弥琥开门尖山,问道:“柳敬亭,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骗过我?你是不是别的公司安排好的棋子来摧毁我们杂志的?” 柳敬亭听得一头雾水,问道:“你在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让我给你签合约?你到底在跟哪个公司合作?” 柳敬亭云里雾里搞不清楚状况,心中略有些不耐,正要抱怨两句,抬头看到眼前的女孩楚楚可怜,眼中兀自蕴着一泓清泉,心中猛然生出要保护她的念头,柔声问道:“弥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说给我听,我能帮你的一定尽全力帮你。” 弥琥看着柳敬亭的眼睛,似乎感觉到对方的心意,一颗心莫名其妙地多跳了一下,沉默片刻,才将“帖子风波”的始末说了出来。 “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听完整个故事的柳敬亭忽然大笑起来,“我当时就那么一说,没想到倒害了你,这人也真是没劲,整天期待有新人崛起,一个个说得那么言之凿凿,殷情恳切,如今真有新人出来了,又急着以阴谋论和暗箱操作打压,弥琥你不用担心,这不是什么大事,这样,你代我,噢不,这下我要自己亲自出马,你先等我一下,上午放学后,我跟你一起去趟网吧。” “你要做什么?”弥琥疑惑地看着柳敬亭。 “当然是澄清误会啦,傻瓜。”柳敬亭脱口而出,说完即后悔,“傻瓜”这两个字可不是乱叫的啊。 果然,弥琥一下红了脸,支支吾吾道:“你,你才是傻瓜。” 柳敬亭轻笑了一声,说:“好吧,我是傻瓜,你是聪明瓜,你不要急,等下看我怎么收拾那些兔崽子,好好给你出口气。” 第八章 敢与我一战否 迎上柳敬亭自信冷静又带着温柔的双眸,弥琥一秒钟变成小女孩,乖乖地点点头,说:“那我在这等你。” 柳敬亭微笑颔首,转身回班级,弥琥看着柳敬亭的背景,嘴角轻轻扬了扬,“就知道他不会骗我”。 心情重新恢复的弥琥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干眼泪,然后给总编回了一个电话: “总编,我现在在市一中,给我两个小时,我会解决好一切。” 周道然接到弥琥的电话,心中的石头总算放下,想人家二八少女,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他一定会后悔一生,听到她说会解决问题,似乎事情还有转机,立即答应下来,“行,小弥琥,师傅先跟你道个歉,刚才太急了,你放心,不管出什么问题,我都会帮你扛着,总部那边我先应付着,你,你小心一点,做什么决定先仔细想想,你本就聪明,应该问题不大。” 周道然是怕敌人的连环计,万一弥琥情急之下做出什么错误决定,只会让局面越来越糟,所以最后还是婉转地提醒弥琥不要擅自做决定。 “我保证会圆满解决问题,请总编放心。” 弥琥挂了电话,做一个深呼吸,想到柳敬亭刚才那句“傻瓜”脸上又是一热,“他个小屁孩,胆够肥的”。 独自想着心事,一时怒,一时笑,忽然想起《龙虎斗京华》第七回的回目:死死生生,是非终雪亮;恩恩怨怨,友敌辨分明。 “柳敬亭,我相信你是友非敌。”弥琥自言自语道,忽然听到下课铃声响起。 “弥琥,这边。”柳敬亭踩着下课铃声冲出教室。 弥琥回头看到柳敬亭,微微一笑,向他走了过去。 “学校附近本来有一家网吧,但是后来被学校勒令关闭。” “那去哪里?” “校门东转,走一百米……” 弥琥打断道:“这么近?” 柳敬亭看了她一眼,说:“走一百米叫一辆三轮车,去市中心。” “噢。”弥琥讪讪住口,心中骂了自己一句:“为什么总在这个小屁孩面前表现失常?”弥琥走在柳敬亭后面,做一个扬手打他脑袋的动作。 “师傅,极速网吧。”柳敬亭招手叫了一辆三轮。 十五分钟后,弥琥和柳敬亭下了车,抬头看到“极速网络会所”的大牌子。 “现在还有人进网吧吗?”弥琥十四岁就有了自己的第一台笔记本,所以很奇怪网吧的存在。 “现在的网吧就是当年的游戏厅,还有,不是每个人都能买得起计算机啊,土豪姐姐。” 弥琥瞪了他一眼,柳敬亭笑了笑,说:“借身份证一用,我未成年。” “未成年还那么臭屁!”弥琥揶揄了一句,拿出身份证递过去,柳敬亭用弥琥身份证办了一张临时卡。 “你准备怎么做?”两人开了一台机器,坐在一旁的弥琥好奇地问道。 “马上你就知道了。”柳敬亭面带微笑,目光灼灼,“江湖人论坛是吧?” “对,你要先注册才能发帖回帖。”弥琥话还没说完,柳敬亭已经在注册,动作迅速,显然是深谙此道。 柳敬亭直接用笔名“古庸生”注册的账号,先大致浏览了一下“店小二”的帖子,看完后不屑地撇撇嘴,说:“就这种水平,真让人失望呢。” 看着他嚣张地样子,弥琥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然后,柳敬亭开始发帖: 标题:【我是《龙湖斗京华》作者古庸生,耳闻此处有犬吠,特来遛狗】 柳敬亭写完标题,侧头问弥琥:“弥琥姐姐,我这个标题是不是太客气了?” 窝火良久的弥琥眉开眼笑地说:“可以了,可以了,咱们有素质嘛。” 柳敬亭点点头,开始发内容:“大家好,我是写《龙虎斗京华》的古庸生,刚刚在做家庭作业,责编弥琥mm突然来访,说我在江湖被咬了,大家知道,我是一个未成年的中学生,猛然听说自己被咬,而且还是在江湖被咬,心里好怕,好紧张,因为我当时完全不知道江湖在哪里,然后善解人意的弥琥大大跟我解释说,这是一个比喻。 于是我了解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当时我的反应是,这么无稽的事情、脑残的言论,谁会相信啊,弥琥大大语重心长地跟我说,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啊。” “什么跟什么啊?”弥琥轻轻拍了一下柳敬亭,“我什么时候语重心长跟你说过话?” “我总不能写痛哭流涕吧?”柳敬亭笑道,说完又被拍了一下,“你快点写。” 柳敬亭继续敲键盘:“我本来的意思是清者自清,不过想到有些读者朋友也被小人欺骗,这个是我不能忍受的,这里我就跟大家解释一下吧。” “首先,《芒芒和提提》以及《龙虎斗京华》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是我本人投得稿,至于有人说风格不同,这是为了搞笑吗,谁会用写童话的风格去写武侠?李白写‘黄河之水天上来’,李白也写‘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啊,是不是李白大大也是被运营出来的?求下次用脑子发帖,谢谢。” “其次,关于天才作家的问题,我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说或者承认自己是天才作家,我六岁学认字,从三字经到四书五经,从诗经到唐诗三百首,七岁的时候,开始听爷爷讲故事,杨家将,七侠五义……传统文化全是瑰宝,取之不尽,我报着十二分诚心与大家分享故事,阴谋诡计从何说起?” “第三,关于合约问题,这个就更扯淡了,当时弥琥编辑来找我聊《龙虎》的相关事宜,顺口提到今后的合作,我因为年龄以及个性问题,跟她提出签书不签人的意见,她爽快答应下来,然后诚恳地给我提了一些建议。 我当时想一事不劳二主,所以当她说让合约编辑来跟我签约时,我随口说让她把合约带过来就好,不知怎么就变成她全权操作我的合约了? 在这里,我特别想说一句,作为一个爆料者,起码要上点干货吧,没干货你报个鸟的尿啊,魂淡?我把合约交给编辑全权操作,你以为我是傻的吗,魂淡?即使我这么做了,你以为专业的周道然先生会同意吗,魂淡?” “对不起,我爆粗口了,实在是火大,你说你污蔑我就算了,有必要那么卑鄙无耻地去抹黑一个女孩子吗?” 弥琥看到这句话,心中一暖,再看柳敬亭,发现他满脸认真,眼中当真有了怒意,这个小男孩虽然喜欢说笑,但心思还真是细腻,也是,心思不细腻,又怎么可能写出那些优美的句子? 柳敬亭继续写道:“说到干货,我现在也是空口无凭,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现在上干货,请诸位江湖好汉给我做个见证。” 柳敬亭转头和弥琥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眼睛重新回到屏幕:“一,既然有人质疑我是被运营出来的作者,我本人只具备写作《芒芒和提提》的水准,那么我在这以个人名义向所有质疑者发出战书,你们选一个时间,选一个地点,邀请媒体出席,邀请读者围观,我为大家表演一次现场写作。” 弥琥长大了嘴巴,说不出话,只见柳敬亭双手如飞,飞快地敲着键盘:“二,请质疑者脱掉马甲,与我当场对峙,躲在背后污蔑构陷算什么呀,有什么质疑或者问题,我可以当面给你解答嘛,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一定会有公断,同时,我还可以教你一些你父母师长没有教你的做人道理。” “三,我个人的看法是,文化产品公司,若要立于不败之地,产出好的内容才是王道,背后抹黑,阴谋诡计,构陷污蔑,完全是舍本逐末,不值一哂,与君共勉。” “最后,打个广告吧,《龙湖斗京华》结束之后,我将会在《大江湖》上连载最新武侠故事,这次是长篇,保证让大家看到爽。” “我相信,若干年后,人们记住的不会是今日小人的构陷,而是创作者的作品,我也相信时间能洗刷一切黑暗和阴谋,不过,我不希望看到故事的读者被别有用心的人蒙骗,报出时间和地点,诚邀江湖人围观,古庸生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敢问跳梁小丑、魑魅魍魉,敢与我一战否? 麻烦看到的朋友帮我给“@店小二”带个话,在线等,好急的。” “好!”弥琥看到‘敢与我一战否’一句,只觉畅快淋漓,热血沸腾,情不自禁拍手叫好。 “弥琥大大,你看还有什么地方要改的吗?” 弥琥“嗯——”了一声,问:“你真的要现场写作?” “是啊,非此不可自证清白,毕其功于一役。” 弥琥笑了笑,说:“想不到你一个小屁孩,挺有血性。” 柳敬亭哈哈一笑,说:“这事如果只牵扯到我,我真懒得解释,不过涉及到你和你的单位,我就不能坐视不理。” “谢谢你。”弥琥认真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总之,谢谢你,你就当为了这句话吧。”弥琥葱白的手指指着“有必要那么卑鄙无耻地去抹黑一个女孩子吗?”一行字。 柳敬亭呵呵一笑,道:“为你,千千万万遍。” “嗯?” “一句台词。”柳敬亭忙解释道。 “哪里的台词?” “《追风筝的人》。” 弥琥古怪地看着柳敬亭,说:“瞎编,从来就没有这本书。” 柳敬亭无语,有些窘迫,转移话题道:“以后你会看到,我先把帖子发了。” 柳敬亭点了“发表帖子”,随口问道:“爆料者怎么知道我让你弄合约的?你跟别人说过?” “没有啊,我只跟总编说过,他骂了我一顿后,我就在工作群里自我调侃了一句。” “你们编辑部有内奸。”柳敬亭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弥琥,斩钉截铁地说道。 第九章 无间道 “痛快,漂亮!”《大江湖》总编办公室,周道然看着电脑屏幕,拊掌大乐,“没想到这小孩这么硬。”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柳敬亭刚才发的帖子。 此刻,整个编辑部到处洋溢着浓浓的喜气,一众编辑都好像沉寂水底许久的鲸鱼,直到现在才得以浮出水面舒畅地吐了一口气。 “说起来,弥琥也真有办法。”唐南正偏着头跟隔壁同事“青花瓷”说话,却听一个主编道:“大家看群。” 周总编在群里发了一个截图,内容是:“三,我个人的看法是,文化产品公司,若要立于不败之地,产出好的内容才是王道,背后抹黑,阴谋诡计,构陷污蔑,完全是舍本逐末,不值一哂,与君共勉。”这句话说得特别好,既与敌手共勉,也是与我们共勉,这个古庸生小小年纪,有这等见解,不简单啊。 大家纷纷回复,是啊。 然后总编又发话道:“大家都去顶一下他的帖子,语言不要过激,轻描淡写地表示恍然大悟就好了,然后艾特一下店小二,请他出来接招。” “好的总编。”大家排队答应下来。 柳敬亭的帖子刚出半小时就被置顶,下面的跟帖火爆的一塌糊涂,大部分跟帖都是在帮古庸生召唤“店小二”,大家嘻嘻哈哈,语带调侃地帮古庸生带话:“人家都说好急了,伟大的店小二还不出来接客吗?” “店小二,古庸生喊你出来回帖。” “求现场写作时间和地点,哪怕万水千山,我也要亲赴现场,荣耀围观,求店小二成全。” “店小二,请脱下马甲,亮出你的腹肌,战斗吧!” …… 除了跟帖之外,这个帖子如同母病毒一样,迅速又衍生了一系列战帖,一时间,整个论坛的首页被“古庸生邀战店小二”的消息占领,敏锐的媒体随之调转矛头,纷纷发表支持现场写作的言论,并请爆料者实名现身。 仅此一贴,局势立即扭转,可见真正的牛逼都是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 一贴力挽狂澜的古庸生此时正跟他的编辑弥琥在吃拉面,奇怪的是弥琥脸色不是特别好看,她略带怒气的语气对面前的男孩说:“如果你猜错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男孩撇嘴笑了笑,说:“你按照我的方法去做,到时自见分晓。” 弥琥闷闷不乐地吃完饭,然后匆匆跟柳敬亭告别,临行前,留下一句:“这周末你去我家拿电脑还有合约,我顺便请你吃饭,我可不想欠你人情。” 如果柳敬亭真的是十四岁,他一定听不出这句话的意思,但是拥有大学生灵魂的柳敬亭轻易听出女孩儿的话外之音,看着弥琥的背影,他无声无息地笑起来。 弥琥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编辑部全体起立,报以热烈的掌声,总编从办公室探出半个身子,招手道:“弥琥,来我办公室一下。” 弥琥笑着感谢大家,走进总编办公室,没有人注意到她眼里那抹复杂的神色,也没有人注意到办公室另一双眼睛里的复杂神色。 “总编,我们编辑部有内奸。”弥琥进了总编办公室,笑容敛去,开门见山。 周道然面色平静,指着椅子说:“先坐。” 弥琥不解地看着总编,在椅子上坐下来。 “弥琥你有没有想过,这万一是一个计呢?”周道然不喜不怒地望着弥琥,“我是说,从头到底,这都是一个局,一直到现在,反间计。” 弥琥断然道:“不可能,他已经发帖反驳谣言,还为我做了解释。” 周道然轻笑,说:“对啊,连环计嘛。” “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相信他?”弥琥拔高了声音,声音传到编辑部,大家听得一脸疑惑,不是已经没问题了吗? “你才进入这个社会多久?你见识过真正的商业战争吗?不要跟我说你从小说里看过,太天真了,我可以告诉你,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战役。” 总编也发怒了,他的话从办公室飘出来,整个编辑部突然安静下来,各自私聊着猜测总编和弥琥两人争吵的原因。 “你开始就说是他陷害我,我去找到他,让他发帖解释,现在你又说他是在设连环计,你从头到底就不相信他,你都没见过他,完全依照自己的经验做判断,照你这么说,难道这个作者我们就不要了?”弥琥委屈地说。 “我承担不起这个风险,你自己好好想想,从开始到现在,他表现得是不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子应该表现出来的样子?”周道然略带失望地说:“弥琥,你太意气用事。” “我相信他,我就是相信他!”弥琥带着哭腔地叫了两句,然后跑出办公室,在办公室门口又回头道:“如果总编坚持自己的武断判断,不愿意相信别人,就连我一起开了吧。” “嘭!”一声闷响,周道然站起身指着弥琥吼道:“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是威胁我吗?” 弥琥不答,径自走了。 “你以为《大江湖》离开你就不行了吗?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明天就去人事办理离职吧!”周道然对着弥琥的背影下了开除令。 编辑部的编辑们被搞懵了,这峰回路转的剧情到底唱得哪一出?唐南正要起身去追弥琥,却听总编道:“谁要追,也一起去吧!” 唐南吐了吐舌头又坐下来。 又是“嘭”的一声,总编把办公室门给摔上,百叶窗也全部放了下来,大家看得面面相觑,也没人敢去问为什么。 就在周道然跟弥琥吵架之后的半个小时后,店小二终于出现,他没有迎战古庸生,而是写了一个道歉贴,表示自己只是合理的质疑,没有构陷的意思,既然当事人出面做了解释,使得真相大白,他的使命也完成了,所以他决定就此封号,永远不会再在江湖人论坛上出现,最后还装模作样地祝愿古庸生的新作品取得好成绩。 这个回应让论坛网友失望之极,眼见一波高潮就要来临,不料一方突然罢手认输,实在是扫兴,古庸生被运营的质疑一攻即破,个别好事网友不甘心,发帖挑拨,可惜店小二说到做到,搞死不出面了。 倒是另一个网友猜测这从头到底都是《大江湖》在炒作的帖子小小地火了一会,不过也没能掀起大波澜。 四月的第一场雨不期而至,弥琥端着一杯牛奶站在大窗户前,俯视着楼下交错的公路,她住在六楼,视野还不错,春雨落得不急不缓,如同无数线丝连接着天地,雨中的路灯显得如此昏黄孤独,弥琥抿了一口牛奶,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那张稚嫩青涩的脸,以及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为你,千千万万遍。” “真是一个小屁孩,说这么颠三倒四的话。”弥琥啐了一口,心里却漾起一丝丝异样的情愫,呈现在脸上就是一抹浅浅的微笑,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喂,南哥……” 第一个电话是唐南打来的,他对今天自己和总编的争吵表示了关心,表示会等总编消气之后联合其他主编为她求情,挂了唐南的电话后,弥琥松了一口气。 接着又有几个编辑打来电话,基本都是安慰和鼓励,弥琥心情开始矛盾和复杂起来,同时还有些小歉疚。 “都怪他,什么狗屁引蛇出洞,哪有蛇?”弥琥自言自语说了一句,然后手机又响了起来。 “匡主编,”弥琥惯性地回着电话,“没想到你也打电话来了。” “是啊,你是我们编辑部重点人才,受了委屈,自然要来关心一下。”电话里传来匡衡的声音。 “谢谢啦。” “没事,怎么,真的决定要离开《大江湖》了?” 弥琥心中一动,咳了一声,说:“南哥说会联合你们几个主编为我说情,不过我想……”弥琥适时叹了一口气,续道“我想如果总编不改变他的态度,我估计是回不去了。” “总编对你一直很好啊,这个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低个头,认个错,我们几个再为你说说情,应该还有可为,至于那个古庸生,割爱就是,总不能因为一个作者耽误自己的前程不是。” 弥琥坐到沙发上,顺手拿过一个沙发垫抱在怀里,说:“这是原则问题,他因循守旧,固执己见,杂志很难走出困境。” 稍微的沉默之后,匡衡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说:“是啊……” 第二天清晨,宿雨初晴,太阳透过云层发出万道金光,早起的上班族提着包拿着早餐和豆浆行色匆匆,公交站台拥挤着等公车的男男女女,有车一族偶尔会瞥眼看向站台焦急的人们,油然而生一种优越感…… 匡衡四年前进入《大江湖》做责编,见证过杂志最辉煌的时期,后来薛慕亮和韩朔横空出世,并先后开始做杂志,《大江湖》开始在竞争中走向衰落,不过韩朔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跟自己的投资老板闹僵,杂志只做了两期就宣布无限期停刊,而薛慕亮的《鼎小说》则迅猛崛起。 衰落的《大江湖》几经人事变动,匡衡等新一批年轻编辑前后升任主编。 今天匡衡心情很好,筹划了许久的事情就要有眉目,而且还有了意外收获,从肯德基吃完早饭出门的时候,满面春风。 步行十分钟即到公司,不过就在他踏进编辑部那一刻,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第十章 七剑初现,惊鸿一吻 西装革履的总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微微偏着头看向自己,其他编辑分站两边,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眼神瞧着自己。 匡衡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强笑一声,说:“大家都在呢?” 没人接话,稍顷,总编淡淡说道:“匡主编,隐藏地够深啊。” 若不经意的一句话,将最近一系列风波背后的诡计和阴谋轻轻掀开。 匡衡一脸疑惑,道:“隐藏?总编的意思是?” “匡主编,我已经把你昨晚说的话告诉总编了。”清脆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用回头也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你,你中计了。”弥琥轻轻走到匡衡跟前,脸上完全没有揪出内奸的喜悦,相反的是,有些落寞和惋惜。 当弥琥出现时,匡衡已经猜出事情的大致经过,昨晚他在电话里旁敲侧击地抨击了周道然的一些愚蠢决策,并暗示自己近期也将辞职。 匡衡摇头笑了笑,说:“大意了,被你这个小丫头片子给诓了。” 弥琥低下头,轻声说:“对不起。”她终究只是一个善良纯洁的小女孩,这么狠地骗人还是第一次。 “没事,这不怪你,你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匡衡一派坦然,目光投到周道然身上,“周总编决定怎么处置我?” 周道然看着匡衡,说:“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我以前真有些小看你了。” 匡衡道:“客气,我笑得出来,因为我终于要离开这个鸡肋似的地方了,实话告诉你,自从北鹤堂走得那一刻起,我就下定决心离开,只是一直心存侥幸,拖到现在。” “可不可以问一下,你是在为谁工作?” 匡衡傲然一笑,说:“我不会再为任何人工作,我为我自己。” “你自己?”周道然诧异。 “是,我自己,否则的话,我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认输,我是在跟弥琥的电话里攻击了你,但是那什么也说明不了,你们没有证据,根本奈何不了我。” 周道然点头,道:“你说的对,你是想自立门户?” “是,我是要自己创业,唯有如此,我才能将自己的想法全部付诸实践。” “你的想法,你是指之前给我提的那些方案?” 匡衡颇为落寞地笑了一声,说:“是啊,那些方案,那些我费尽心思琢磨出来的方案,我吃饭的时候在想,走路的时候在想,睡觉前还在想,可是结果呢,不通过,不通过,永远不通过。” 周道然叹了一口气,说:“总公司……” 匡衡打断道:“我明白,杂志这几年在走下坡路,总公司有弃子的打算,所以让我们自生自灭,可是作为这个杂志的领头人,你敢说自己没有责任?” “我自然是有责任的,”周道然语气转弱,“可是你应该知道这样有着悠长历史的杂志,改变起来难度有多大,相信你应该也心里有数。” “魄力问题,说到底,”匡衡一针见血道:“我了解你的意思,你是害怕改变的过于激进会加速这个杂志的消亡,到时候我们大家提前失业。” “这是其一,”周道然调整了一下坐姿,说:“如果杂志按照你的方案来运作,三两年未必会见成效,而总公司对我们杂志的忍耐限度已然没那那么长,最重要的是你那些方案类似空中楼阁,看上去很美,执行起来很难。” “未曾做事,就退缩,注定成不了事。” “做事前,不能筹划好一切,最终难免手忙脚乱。” 匡衡不再继续辩论,说:“话不投机,多说无益,你要开除我还是怎么?” 周道然道:“你对杂志贡献甚大,我不想多做追究,你自己辞职吧。” “多谢。”匡衡指了指自己的桌子,示意要收拾桌子走人。 周道然“哦”了一声,站起身,“有件事我很好奇,你已经决定要走,为什么要搞这些事,说起来,其实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你的假想对手应该不是《大江湖》。” “两个目的,一是想挑拨《大江湖》和《鼎小说》的战斗,把市场搞乱,我趁机而起,第二,”匡衡看了眼弥琥,说:“第二是我的确想从这边带走几个人。” “弥琥?” “对,她是我所见责编里最有灵气的一个,除了她还有一个作者。” “古庸生?”弥琥脱口接道。 “是啊,古庸生,就我观察的结果来看,他将是唯一一个有机会挑战薛慕亮和韩朔畅销霸主地位的年轻作者,三年,最多不过五年,畅销榜前三必有他一席之地,”说到这里匡衡摇了摇头,“不过你们留不住他,就好像当初的北鹤堂一样,而我会保持对他的关注和追逐。” “所以,那时你看到他的稿子后做的批评也是为此?” “对啊,其实我看到那些稿子的真实反应是,这真是天才之作,倘若这个作者交给我指导,什么薛慕亮、韩朔,统统往后排。” “他不用别人指导的,”弥琥轻轻说道:“他也不会跟他们比,如果他要比,没人能赢得了他。” 匡衡笑道:“拭目以待吧。” “不要从我们这里挖作者,不要泄露杂志的内部秘密,跟唐南、青阳做好交接工作,然后希望你的事业能取得成功,我真心祝愿你。” 周道然留下这句话转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又一个主编离职,又要做人事调动,又要重新补充一个编辑进,虽然周道然对这一系列的问题都已习以为常,但是还是忍不住心中悲伤,离别总是让人生出这种情绪。 “上面压着,下面走着,又有哪个能理解我这个总编的压力呢?”周道然苦笑自言自语,然后给总部公司写邮件。 匡衡的主编位子暂时由唐南兼任,青阳全权协助,因为匡衡的离开,《大江湖》编辑部接连几天气氛沉重,唯一可喜的消息是杂志首印十五万册全部售罄,需要加印十万册,《大江湖》的编辑们对“加印”两个字真是久违了。 同样久违的还有学生们姗姗来迟的周末,柳敬亭本周要去弥琥家取手提,同时交《七剑下天山》的大纲,周五的放学铃声刚响起,柳敬亭就收拾好一切,起身离开教室。 作为初中毕业班的学生,他把对周末的渴望表现的如此赤裸裸,实在是不像话,不过鉴于他在第一次摸底考试展现出的实力来看,他放学放得这么积极绝对不是不爱学习,而是劳逸结合的表现。 周末的校门口,出租车要多于往常,不用开口,自有司机殷切上前拉客,柳敬亭报出弥琥所住的小区地址,选择了要价最低的一位司机。 在去弥琥家的路上,柳敬亭开始整理《七剑下天山》的大纲,所谓大纲就是把整个故事概括出来讲给编辑弥琥听而已。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一个干净的小区门口停下,柳敬亭付钱下车,左顾右盼一番,正要去传达室登记,互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他:“柳敬亭。”回头看到提着布袋的弥琥。 “你刚从菜市场回来?” “废话,还不来帮忙。” 柳敬亭心里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好像一个丈夫来接买菜回家的妻子。 “今天给你做几样我的拿手菜,哎,你怎么空手过来,大纲呢?” 柳敬亭指了指脑袋,说:“都在这里。” 弥琥白了他一眼,说:“得瑟劲。” 两人一路说着,到了弥琥的家,“家里有点乱。”弥琥十分谦虚地说道,可是柳敬亭却完全没有发现哪里有乱得痕迹。 “我去厨房准备晚饭,计算机在沙发上,你老老实实地把大纲写出来。” “遵命,编辑大人。” 弥琥嫣然一笑,转身进了厨房。 柳敬亭先是四处打量了一下这个屋子的布局,整体印象是干净,其次是随意、自然,总之一句话,这个房间的布局十分符合他的审美。 “冰箱里有果汁,要喝自己去倒。”厨房里传来弥琥的声音。 “好嘞。” 柳敬亭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脑,看到屏幕上一行字在来回晃动:别是一个江湖! 柳敬亭微微一笑,点了一下鼠标,一个word文档赫然跳了出来,柳敬亭微笑变成声笑,略一思索,开始敲字:《七剑下天山》大纲: 时间:清朝初年 主要人物:凌未风,“天山七剑”之一,“天山神芒”,晦明禅师的关门弟子。 桂仲明,“天山七剑”之一,石天成之子,后成为武当北支的开山祖师。 冒浣莲,“天山七剑”之一,冒辟疆之女,后嫁与桂仲明。 易兰珠,“天山七剑”之一,杨云骢之女。 张华昭,“天山七剑”之一,张煌言之子,终南派第三代弟子,后列入武当门下。 武琼瑶,“天山七剑”之一,武元英之女,白发魔女的关门弟子,后嫁与李思永。 哈玛雅,“天山七剑”之一,“飞红巾”,回疆各族盟主,白发魔女之徒。 刘郁芳,“云锦剑”,刘精一之女,天地会新任总舵主,凌未风的童年好友。 纳兰容若,明珠之子,著名词人, 韩志邦,天地会总舵主,后让位与刘郁芳。 …… 主要情节:清朝初年,以凌未风为首的天山七剑和反清志士一起对抗清廷暴政而多方奔走,后,天山七剑以天山为家,屡屡下山仗义行侠…… 写完这个简要大纲,柳敬亭又回头看来一遍,大纲本身应该没什么问题,但问题在于弥琥可能完全看不懂。另外,柳敬亭还想到另一件事,《七剑下天山》里面明确提到白发魔女练霓裳和武当卓一航的情史,他的下一本书也因此呼之欲出: 白发魔女传! “喂,柳敬亭,从冰箱里给我拿几个鸡蛋过来。”在厨房忙得不可开交的弥琥大声叫道。 柳敬亭应了一声,起身去拿鸡蛋,把鸡蛋送到厨房时,看到弥琥正带着围裙,盘着头发,十分认真地在翻炒锅里的菜,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厨房里的弥琥别具一番风味。 “在炒什么啊?”柳敬亭说着探头去看。 “鸡蛋拿来了没?”弥琥转头来问。 就这一探头一转头之间,两张嘴巴四片嘴唇,电光火石般“擦肩而过”! [请您收藏一下,推荐票也请投给我一两张,谢谢你!] 第十一章 一顿饭,两只老鼠 “啊。”刹那间的惊慌失措,女孩子本能地叫了出来。 柳敬亭立即后退三步,脸上表情扭曲,满嘴歉意:“我,我,没有其他意思,那个我是想看你做了什么。” 柳敬亭如此反应倒不是因为他真的觉得这事多么罪大恶极,而是因为,弥琥手里正拿着锅铲。 油雾缭绕的厨房,受到侵犯的女孩,火热的锅铲,这种场景和这些道具组合,瞬间激发了柳敬亭脑子里那些犯罪小说的情节。 “诚挚地,再次道歉,完全……” “大纲写完了?”弥琥惊吓之色已去,神情恢复平淡,问道。 “呃,嗯。”柳敬亭狐疑不定地点头。 “鸡蛋放桌上,出去把开篇写出来,能写多少写多少。”弥琥说完转过身继续炒菜,留给柳敬亭一个莫测高深的背影。 “好,我这就出去。” 重新坐到沙发上的柳敬亭兀自回味起那惊鸿一吻,那一抹动人的柔软当真让人意犹未尽呢。“啪”柳敬亭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该死,想什么呢? 调整了一些情绪,开始写《七剑下天山》的开篇,故事依旧从一首词开始——调寄八声甘州: 笑江湖浪迹十年游,空负少年头。对铜驼巷陌,吟情渺渺,心事悠悠!酒冷诗残梦断,南国正清秋。把剑凄然望,无处招归舟。明旧天涯路远,问谁留楚佩,弄影中洲?数英雄儿女,俯仰古今愁。难消受灯昏罗帐,昙花一现恨难休!飘零惯,金戈铁马,拼葬荒丘! 南国清秋,一轮皓月,将近中天。度时分,已是万籁俱寂,只杭州总兵的府第里,还是笑语喧喧,喜气洋洋。 这晚是杭州总兵小姐出用的前夕,总兵是个旗人,复姓纳兰,双名秀吉,是清朝开国的功臣之一,当年跟随多尔衮入关,转战二十余年,才积功升至杭州总兵之职。他的女儿,芳名明慧,名实相副,以美艳聪慧饮誉于宗室之中。她的父亲膝下无儿,只此一女,宝贝得当真有如掌上明珠,自幼就请了两位教师教她,日间习武,晚上学文,端的是个文武皆能的才女。 …… 写完这一段,柳敬亭直了直腰,这才发现弥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的旁边,两只眼睛盯着计算机屏幕,怔怔不语。 “饭好了?”柳敬亭笑着问了一句。 弥琥没有答他,嘴里喃喃道:“数英雄儿女,俯仰古今愁。难消受灯昏罗帐,昙花一现恨难休!柳敬亭,不,古庸生,你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些句子的?” 柳敬亭笑着说:“我把这些统称为上帝给我的礼物。” 其实柳敬亭也曾问过这个问题,在那个午夜梦回的时刻,他看到郭靖背着受重伤的黄蓉,茫然不知往何处去,心中激荡地难以复加;他看到乔峰误杀阿朱的那个令人肝肠寸断的雨夜;他看到杨过伫立断肠崖时那声声的悲吼;他看到练霓裳一夜之间青丝变白头……他也如此发问,他们是怎么想到这些句子,这些故事的? 现在他明白了,这是上帝的礼物,这真的是上帝的礼物,所以他要善待,他要让这些故事重见天日。 “我可以提一个要求,不,请求吗?”弥琥眼睛从屏幕上移开,落到柳敬亭身上。 “你说。” “以后每次连载的章节先发我,我想第一个看到故事。” 柳敬亭微笑,道:“你是我责编,本该如此啊,我可不可以也有一个要求。” “你说。”弥琥神色认真道。 “我饿了,想吃饭。” “啊?”弥琥完全没想到柳敬亭提得居然是这个请求,“对啊,我们可以吃饭了。”说着转身进入厨房,背对着柳敬亭后,弥琥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心理不住地默念:“小屁孩,小屁孩,小屁孩……” 柳敬亭轻松一笑,保存了文档,起身进厨房帮忙。 这是柳敬亭,也是弥琥,第一次跟一位异性单独吃饭,这顿饭局进行得十分融洽,柳敬亭没想到弥琥的厨艺居然不低于她审稿的眼力。 “这道菜是我独创。”弥琥指着碟子里的腐竹木耳炒肉说。 “呃,这个,好像,之前……” “你是想说你见过对吧?” 柳敬亭点头。 弥琥神秘一笑,从盘子里夹出一颗香菇,说:“我额外放了香菇。” “……” “你给我取个名字吧?” 柳敬亭脱口道:“听起来好像是给小孩子……”说到这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低头吃饭,然后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道:“就叫香耳竹吧,这道呢,也是独创?”柳敬亭用筷子指着另一个碟子问道,这个碟子里是鸡蛋和肉末的组合。 “这个不是,这是我在快餐店看到的一道菜,回来尝试一下,你很荣幸啊,我第一次做这道菜就被你吃了。” 柳敬亭点点头,道:“看着就很有食欲,嗯,这团磊磊肉末加上包裹着它们的两个明晃晃的鸡蛋,这道菜可以叫‘光明磊落’。”说完夹了一大块。 “一般来说,我见过的菜式,都能模仿出七八层,这是我从奶奶那里继承过来的天赋,就好像你写作一样。”弥琥得意道。 “我脑子里有一个故事,里面的女主角做菜很厉害,她还巧妙地利用了这个特长帮他的男朋友学了很厉害的功夫。” “真的,那女主角叫什么名字?” “嗯,黄蓉。” “黄蓉?嗯,这个名字有点普通,不像武侠小说里女主角啊。” 柳敬亭笑了,说:“以后我会让这个名字,成为武侠小说里最出名的女主角。”想到未来的某一个时刻,《射雕英雄传》要横空出世,柳敬亭内心就掩饰不住澎湃地激动。 “这点我倒相信,这叫返璞归真吧,现在小说的主角名字都起得千篇一律,花里胡哨,基本一看主角名字就知道书的档次。” 柳敬亭点头表示赞同。 “对了,合约我也带过来,等下你带回去,这个还是要你父母签名。” 柳敬亭点头表示答应。 “你怎么一副毫不关心的模样,你对合约不好奇?” 柳敬亭心里想,自己脑子里小说的总价值估计可以敌过一个小国家的全年的gdp总值,他怎么会在乎一本书的合约问题?最重要的是,他骨子里觉得一个写作者还是要保持一点清高,哪怕别人觉得虚伪,可是总要有那么一点。 他真诚地看着弥琥,答道:“我未成年啊,没概念,你给我说说呗。” 弥琥道:“《龙虎斗京华》是按重磅新人稿费付你稿酬,也就是千字五百,《七剑》开始也是五百,但是会随着成绩而酌情往上加,后期集结出版的话,版税也是按照新人付给你,一般是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如果成绩好的话,可以给到百分之十二,甚至百分之十五。” 柳敬亭认真地听着,为了表示自己的兴趣,随口问了一句:“现在畅销书界,谁版税最高?” 弥琥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说:“最高的当然是薛慕亮和韩朔,不过薛慕亮现在自己做了老板,他的书基本都是自己在弄,他能拿到至少百分之二十,韩朔的话也接近这个数字,其实这还是和书卖出的数量挂钩。” 柳敬亭“嗯”了一声点点头,然后说:“希望以后可以跟他们过过招。” “你要争畅销天王的宝座?”弥琥饶有趣味地问道。 柳敬亭摇摇头,说:“那个没什么意义,纯粹地就是想吓他们一下,”说到这柳敬亭顽皮地笑了一下,“你看啊,他们两平时接受采访时,总是摆出一副‘会当凌绝顶,你们不服啊’的臭样,或者就是‘有本事你书比我卖得多啊’的欠揍劲,所以,当他们站在最高峰睥睨天下的时候,我突然峰顶后面出来,吓他们一下,是不是很好玩?” 弥琥也笑起来,她自然知道柳敬亭所谓的要“吓他们一下”代表的意义以及其中的难度,但是一则她对自己的眼光很有自信,一则她看到柳敬亭说这些事情时的无所谓,就更加地确信,薛慕亮和韩朔乃至整个出版界都会被眼前这个有些淘气的男孩吓一大跳。 吃完饭,两人又聊了下《七剑下天山》的剧情,然后弥琥把合约和手提电脑一起装好递给柳敬亭,柳敬亭接过黑色的电脑包,笑问道:“谢谢小米姐姐,一年后,我送你一台苹果。”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天上网,不是看了你的身份证吗,胡小米同志。” 处于半生不熟阶段且互有好感的年轻那女,直接喊名字绝对是一件暧昧的事情,胡小米或者说弥琥在柳敬亭离开两分钟后,还站在小区门口发呆,他叫了自己的名字,他还掠夺了自己的初吻,他这个小屁孩这么小就这么可恶,长大可怎么得了? 可恶的柳敬亭此时正坐在出租车后座,他今天的心情也格外好,想起弥琥惊慌、恼怒、开心的各种样子,他就忍不住想笑,三十多岁的出租车司机大叔从后视镜瞟了柳敬亭一眼,以过来人的姿态在心中点评了一句:“这小子是典型的发春啊。” 柳敬亭回到家里,还没得及休息,妈妈就告诉了他一个消息:“《少儿文艺》主编刚刚打来电话找你,说是约稿,我替你答应啦。” “妈,你……” “我儿子是最棒的,妈妈为你骄傲。”妈妈慈爱地亲了他额头一下,笑眯眯地走了。 没错,她又有了一个可以跟邻居同事炫耀的资本,可是自己又有得忙了,真是坑儿呀。 柳敬亭揉了揉脑门,略作沉吟,自言自语道:“童话,童话,从哪开始呢?”这个时候,忽然听到柜子里一阵响动,是老鼠? “老鼠!两只老鼠,舒克和贝塔?”柳敬亭皱着的眉头愉快地舒展开来。 第十二章 老鼠过街,人人叫好 柳敬亭大约是七八岁时开始看《舒克和贝塔》,他还记得那是一本连环画,刚一接触就深深为之着迷,自己拥有一架飞机和一辆坦克的梦想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树立起来的。 这个世界没有那两只英雄般的老鼠,这个世界的儿童也不会拥有那样的梦想,所以,柳敬亭有责任把这个梦想传递给他们。 柳敬亭提着黑色的电脑包进了自己的房间,先拿出合约看了一眼,合约上除了规定稿酬版税,还有影视版权条例,柳敬亭深刻地知道,影视版权会是他今后所出作品的一个重头,他模仿父亲的字迹签了名,然后把合约放在一边,拿出电脑,连接电源,在《七剑》文档旁边新建一个文档——《舒克和贝塔》,点开文档,开始输字: 舒克生在一个名声不好的家庭里; 舒克驾驶直升机离开了家; 舒克吃了有生以来最香的一顿饭; “舒克,你都大了,可以自己出去找东西吃了。”一天,妈妈对小老鼠舒克说。 “真的吗?”舒克高兴了。 舒克是一只生活在中国的小老鼠,他从生下来以后就一直憋在洞里,从来没有出去玩过。 “今大晚上,我带你出去,先认认路,以后你就可以自己去了。”妈妈一边说,一边磨牙。 舒克也学着妈妈的样子磨牙。他爱吃好东西。每次妈妈给他带回来好吃的.他都吃个没够。 夜里,舒克跟在妈妈身后出了洞。 “好大的屋子!”舒克惊叫道。 …… 一切都准备好了,舒克坐进驾驶舱,戴上飞行帽。 “现在我已经不是老鼠了,是飞行员舒克。”舒克兴奋地想。他打开了启动器,红色的螺旋桨转了起来,它越转越快,不一会儿,直升机就离开了床头柜。 …… 这架直升飞机第一次起飞时给柳敬亭带来非常大震撼,舒克骄傲地宣称自己是飞行员场景几乎贯穿了柳敬亭整个童年时代,他无数次幻想自己和舒克一样,驾驶着直升飞机,翱翔在蓝天下,大声地向全世界宣布:“我是飞行员柳敬亭!” 《舒克和贝塔》的第一章写到舒克救了一只小蚂蚁,然后受到蚁王的款待,其中的道理很简单,不要做一只偷东西的老鼠,要依靠自己的劳动来换取应得的报酬。 柳敬亭一共写了三章,也就是写到贝塔出场便停了笔,这么做的意思是要先让这个故事去试试水,毕竟所有的文艺作品都要接受市场的检验,让人家杂志亏本的事情实在不是柳敬亭的做事风格。 另外,贝塔开着坦克,以花生米做炮弹大战小猫咪丽的场景也深深地印在柳敬亭的脑海中,现在看来,这种写法就是特别时髦地装逼踩人,先给主角贝塔按上金手指——坦克,然后踩小猫咪丽,小猫咪丽不服气又叫来自己的小伙伴,然后继续被踩。 人类最忠实的朋友之二(之一是狗),可爱萌萌的花猫不幸地沦为童话世界里的纨绔、富二代之流,想起来真是一个令人忧伤的设定。 柳敬亭在三章故事后面附上后续剧情的大致介绍,然后简要地表达了写这个故事的意图,完成这些后,登录wc,开始给《少儿文艺》姚主编发电子邮件。 让柳敬亭没有想到的是,他的邮件刚发送成功三分钟就接到姚主编的亲自回复:“谢谢你的来稿,希望我们的合作能一直进行下去。” 柳敬亭谦虚地回道:“这是我的荣幸,希望姚老师多多指点。” 最后一个字刚打完,弥琥可爱的浣熊头像忽然跳动起来,柳敬亭点开一看,是一个发怒的表情,后面写着:“在上网,没有写稿?” 柳敬亭回一个笑脸,然后解释道:“《少儿文艺》主编今天打电话过来约稿,我老妈替我答应了,没办法,写了一个稿子过去。” “你还给其他杂志写稿?”弥琥迅速回道。 “是啊,童话故事,不会有冲突吧?” 稍顷,弥琥回到:“没事,你只签了书没有签人,而且童话跟我们杂志风格也不搭,只是我担心你又要写童话,又要写武侠,还要准备中考,时间会来不及。” “谢谢你的关心,我会合理安排时间的,等下我把《七剑》的细纲理出来发给你,《龙虎斗京华》连载完了之后,应该可以完成十章,保证无缝对接。” “行,我们这边也开始为你的新小说预热。” “嗯。” 弥琥没有再回应,柳敬亭关了对话框,重新打开《七剑下天山》文档,刚打出第一个字,弥琥的窗口又动了起来: “加油,古庸生!加油,柳敬亭!” …… 接下来一周,柳敬亭基本就是写稿和上课,只是柳敬亭对上课越来越失去兴趣,开始那种经常把老师问得目瞪口呆,偶尔纠正老师错误的快感和乐趣已经逐渐趋于平淡,现在更多的时间是在本子罗列他接下来要写的书,以及今后的一些打算。 《舒克和贝塔》的连载已经成定局,之前的计划也要做一个调整,如今要双管齐下,一手童话一手武侠,写作时间和顺序就需要一个适宜的安排。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才能冠冕堂皇地不用上课,毕竟还有两个月才中考,他来到这个世界就需要遵守相应的规则,扮演相应的角色,当然他是可以选择退学写作,不过大学没有过完始终是他心里的一个遗憾,而且,校园生活毕竟还是有它独特的魅力。 一边做着平凡的学生,毫无前途地行走在人才济济地校园,一边做着超级畅销书作者,写着令无数人为之疯狂的故事。那种深藏功与名的低调,那种大隐隐于市地装逼范,那种偶尔扮猪吃只虎的快意,让他悠然神往。 实际上,上课这个问题并没有纠缠柳敬亭太久,一个意料之内、合乎逻辑的机会很快就以狂风暴雨般的气势扑面而来: 《舒克和贝塔》正式连载了! 《少儿文艺》的编辑们按照一贯的工作流程,校完稿,确定好排版,交付印刷,和之前每一期杂志出版的流程都大同小异,做完四月刊,主编请客,奖励一下大家,顺便聊一下下个月的选题以及即将到来的儿童节活动。 “这一期杂志大家都有什么期待没有,有哪一篇稿子让大家觉得比较出彩的?”吃饭的时候,姚主编按惯例问了这个问题。 编辑们根据自己负责的版块,以汇报工作的口吻极为官方地回答起这个问题。 大家说完后,姚主编轻描淡写地说:“大家看了柳敬亭的新稿子吗?” 麦麦接道:“那篇稿子上的是主编力荐栏目,大家应该都看了。” “感觉怎么样?” “挺新颖的,让两只老鼠做主角,之前从来没有过。” “嗯,我觉得很有教育意义,特别符合我们的风格。” …… 大家各抒己见,但基本都是赞扬,主编都力荐了,谁敢批评? 听完大家的发言,姚主编点点头,总结说:“我隐隐有种感觉,那篇《舒克和贝塔》会比《芒芒和提提》引起更大的轰动。” 编辑们颇为心虚地应和两句,毕竟每次姚主编对自己力荐的稿件都信心十足,但真正引起轰动的并没有几篇。 《少儿文艺》载着《舒克和贝塔》悄然向全国铺货,两只老鼠的故事无声无息地进入到一个又一个家庭。 第一个接触《舒克和贝塔》的读者是一个名字叫做虎虎的六岁小男孩,他吃完晚饭,乖乖地上床睡觉,妈妈照例坐在床头给他读新一期《少儿文艺》上面的故事,读了两三个,小男孩眼皮软垂,睡意将至,妈妈再接再厉,准备读最后一个故事,彻底将宝贝儿子带入梦乡: 舒克生在一个名声不好的家庭里; 舒克驾驶直升机离开了家; 男孩的眼睛突然睁开,精神也莫名地有所恢复,妈妈边读边观察儿子的反应,完全没料到儿子居然如此反常,轻声问道:“宝宝,你是不是要尿尿?” 虎虎没有回答,催促道:“妈妈,读故事,舒克驾驶直升飞机去了哪里?” 在虎虎问这个问题之后的第二天,另一个问题像长了翅膀的蒲公英一样,飞落在全国无数家幼儿园内:贝塔打败了咪丽吗? 《舒克和贝塔》只连载了三章,就这短短的三章故事便牵动了全国成千上万小朋友的心,他们迫不及待地要知道开坦克的贝塔有没有打败骄傲的小猫咪丽,舒克和贝塔会不会见面? 小朋友们一边争先恐后地热聊着前三章的精彩剧情,一边闷闷不乐地想知道后面的故事会怎样,而那些没有看过故事的小朋友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跟爸爸妈妈说:“我要看《舒克和贝塔》。” 在这个“儿女都是王子公主”的时代,下有所求,上必挠头,然而孩子们主动要求看书,父母们还是有些喜出望外的,于是,他们毫不犹豫地去购买新一期《少儿文艺》,于是《少儿文艺》卖断了货。 【注:wc即wordscommunication的缩写,一款聊天工具,不会有人想到厕所吧?】 第十三章 童话的逆袭 “《少儿文艺》四月刊我们店再要五百本。” “《少儿文艺》四月刊我们店再来一千本。” …… 全国新华书店、其他大型书店或者个体书店一时间集体缺货,《少儿文艺》出版社的电话遭到史无前例地轰炸,出版社不得不临时再开通十几部电话,内容编辑们也被征调过去接电话,此时他们甚至还没搞清楚状况,为什么一下子杂志就脱销了呢? 《少儿文艺》每期的销售量在七八万册左右,也就是说每期印刷十万册就能供应于求,大家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次的十万册居然在两天之内全部售罄,而且各方还在迫切要货。 姚主编疑惑不解地刷新各个论坛,微型博客,仍旧没有找到蛛丝马迹的讯息,杂志受众决定了他们交流主战场不会在网络上,她只好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又一次翻开手边的最新一期杂志,难道真是这两只老鼠的功劳? 姚主编的疑问很快得到解答,就在加印的三十万册杂志由大型卡车运往各地途中的时候,杂志社收到几封信件,信封上统一标明要姚主编亲自拆封,看完几封信之后,姚主编总算找到了答案: 姚主编: 您好,我是一个六岁男孩的家长,贵社《少儿文艺》四月刊所登的一篇童话《舒克和贝塔》故事新颖,语言简洁生动,教育意义深刻,我的孩子非常喜爱,每天央求要看后面的故事,恳请主编尽快刊出后续故事,能单独成书更佳,我一定会第一个购买。 我知道自己的要求会干扰到您的工作,但可怜天下父母心,希望主编能理解,另外,我小时候也是《少儿文艺》的忠实读者。 祝工作顺利,再谢。 一个急切的家长 其余几封内容大致相当,都是催促杂志尽快刊登《舒克和贝塔》后续章节,家长写信来杂志社催稿的情况并不罕见,但是从来没有家长在信里表现得如此急切,连建议单独成书的点子都想出来了。 类似的信件在接下来几天,如同雪片一般纷纷飞到姚主编的办公桌上,望着桌上一堆厚厚的信封,姚主编毅然在工作群里发起号召,全体编辑,开会! …… “开会之前先跟大家说一个消息,《少儿文艺》四月刊刚刚又加印了十万册,也就是说这一期杂志我们出了五十万册,现在杂志能做到这个成绩只有薛慕亮的《鼎小说》,我不知道你们怎么看这件事。” 姚主编说话的时候,虽然尽力保持主编开会时应有的威严,但嘴角眉眼中的喜悦和兴奋完全掩饰不掉。 下面编辑们的脸上基本也呈现着相似的表情,因为在座的编辑大部分都明里暗里地在订阅《鼎小说》,所以《鼎小说》在他们心中的霸主地位已经根深蒂固,虽然大家平时讨论起薛慕亮的时候,都或真或假地调侃两句,但每个人都不得不承认和接受一个事实: 哪怕是一本空页书,只要书皮印上薛慕亮三个字,都会卖出去十五到二十万册。 更何况是他主编的杂志,更何况这个杂志上还有许多人气极高的其他写手。 然而,现在,他们亲身参与编辑的杂志居然达到了《鼎小说》的高度,心中的兴奋可想而知。 “这次杂志取得这样的成绩,主要是姚编稿子选得好。”一个编辑情不自禁地拍了一下马屁,不过因为事实摆在眼前,大家对这句话倒也由衷地认可。 姚主编自矜一笑,道:“这个作者第一次投稿就已经展现出了自己的才华,我当初想的是这篇稿子会引起一定程度的讨论,但是没料到会造成这么大轰动,我们现在来讨论一下家长来信的问题。” “我觉得当前最首要的问题在于要把握住这个作者,我估计我们这期杂志出去之后,其他杂志社和出版社会前呼后拥地去打听这个作者。”说话的是姚主编最得力的手下麦麦,“所以,现在需要尽快跟柳敬亭敲定一份合约,眼下正好我们要发上一期的稿酬,柳敬亭的《芒芒和提提》是三百块稿酬,我的想法是我们不邮寄给他,而是直接让我们的合约编辑带着稿酬和合约去找他。” 大家听到麦麦这个建议,纷纷点头同意,作为编辑,他们深知一个潜力作者的重要性,特别在这个文学优质作品匮乏的大时代,一个价值作者会成为全国出版社和杂志社眼中的香饽饽。 姚主编微微一笑,颔首道:“麦麦的脑子转得很快,不过这件事我另有安排,前天我已经跟柳敬亭的妈妈约好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到时候她会把柳敬亭也带过来,在这之前,柳敬亭不会见任何一家出版社的负责人,因为他已经请假回家,还有,《芒芒和提提》的稿费我已经支付,不是三百,而是三万,包括《舒克和贝塔》的合约定金。” 编辑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首座的主编,那谈笑间的老谋深算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心生敬佩。 麦麦笑道:“我是小巫见大巫了,姚编的魄力令人佩服。” 姚主编坦然接受她的称赞,说:“这种题材的作品,我们杂志志在必得,不要说《舒克和贝塔》本就是我们首发,即便是其他杂志第一个发现的作者,也要优先考虑一下我们的态度。” 没人对这句话表示质疑,所有人都知道《少儿文艺》辉煌的历史,大家也明确地知道政.府对杂志的支持力度,因此,主编说这话,可谓底气十足。 …… 在姚主编表达对《舒克和贝塔》志在必得的时候,江海市cbd一栋顶级的写字楼内,另一位年轻的杂志主编也在开会,这位主编身穿白色衬衫,黑色长裤,白色皮带,一块暗黑的腕表,从衣服到配饰,无一不是令人咂舌的名牌,纵观这间宽敞的会议室,从桌椅到吊灯到地板乃至窗帘,也统统呈现出一股奢华的味道。 年轻主编神情认真,语速却很快:“我已经不记得上次我们杂志销量被别人追上是什么时候了,我想大家明白一个道理,无论如何,我的杂志不要输,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 一个长发瘦削的漂亮女孩子接话道:“薛总,四月刊的内容除了您的一篇主编手记,其他内容已经全部确定下来,而且我们最近把工作重点全放在了儿童节特刊上,甲由、洛暗、adam、北鹤堂都在准备专题文章,所以这一期还是主打蚂蚁的连载和斗少的专栏,我估计……” “你估计,”薛总生硬地打断了女孩的汇报,斥责道:“你估计,什么时候轮到我估计,还有什么叫做内容确定下来了?杂志一秒没卖到读者手上,内容就不算确定下来,作为文字总监,你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女孩虽满脸委屈,但仍旧点头接受批评,而且居然还没有流泪,不知是内心足够坚强还是被骂习惯了的原因。 “这期新人的文章先撤下来,让编辑去拿到一篇adam的文章,通知读者杂志推迟三天上市,”薛总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把我新书的访谈调到这一期,通知甲由过来跟我拍封面。” 薛总雷厉风行地下了这几个命令,最后总结了一句:“如果这次输掉,在座的各位每人扣掉三千块奖金,散会!” 大家纷纷起身离开,薛总点了一下桌子淡淡说道:“小曼,你留一下。” 刚才汇报工作的女孩抱着一摞资料在门边站住,看着她的老板。 “过来坐吧。” “薛总你有吩咐就直接说,我还要去通知作者换稿子。” “让你过来坐你就过来坐,大不了杂志再推迟几天,你还怕读者不等。” 叫小曼的女孩这才不情愿地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这么多年,你也知道我的脾气,工作的时候,不讲私情,特别是你和阿印,你们两是公司里我最信任的两个人,不要怪我。” 小曼脸色稍霁,说:“我明白你的压力,我也知道杂志失去一次第一的意义,我不怪你。” 薛慕亮笑了笑,道:“那就好,你去忙吧。” …… 把《少儿文艺》推到风口浪尖,让《鼎小说》高层起了波澜,令无数孩童牵念……一手促成这些事件的中学生柳敬亭此时正坐在自己的房间,两只眼睛盯着笔记本的屏幕,双手运动如飞,敲击着键盘,《七剑下天山》已经写到第六回的末尾:这时吴三桂手下的武士都动了公愤,霎时间出来了七八个人,围在凌未风面前,说道:“这位壮士赢了范锌,我们无话可说。只是这把剑乃是我们的头领楚昭南的,他盗来此剑,又到这里卖弄,既赢了他,还要削断别人兵器,我们倒要请教请教,这是如何说法?”正纷闹间,忽然后堂三声鼓响,中军手执黄旗,大声叫喝到:“平西王驾到!”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妈妈和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亭,作业写完了没有,快换衣服跟妈妈出门了。” 柳敬亭一边答应着妈妈“马上就好”,一边敲下第六回的收尾句:“正是:筵前龙虎斗,豪气压藩王。” 第十四章 又签一约 “妈妈特意亲自去学校给你请假,是为了带你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柳妈妈神秘地说道。 “《少儿文艺》姚主编?”柳敬亭一语道破。 “这孩子……” 母子两坐在去往市中心的车上,妈妈心情很好,打扮得也甚是得体,转头看着儿子,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提醒道:“等下见到姚主编不要乱说话,人家可是大忙人,很难得出来一趟。” “我会听妈妈的话。”柳敬亭认真地答道。 “《少儿文艺》是大杂志,妈妈小时候也看过,上次姚主编打电话过来约稿,我自作主张替你答应下来,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啦,对了,妈,我在想要不以后我都在家里复习好了,不去学校上课了,你说好不好呢?” “你想得美。” “……” 姚主编订的地方是一家叫做大雁楼的中式餐馆,红瓦飞檐,建筑和装修风格颇具古风,柳敬亭以前在杂志上见过姚主编,感觉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师长形象,今天见到本人,发现她跟照片上的形象还是有些细微的差别,现实中的姚主编另有一种果断和干练的气质。 两个大人热情地互相打招呼,妈妈夸赞姚主编比照片上年轻,主编夸赞妈妈教子有方,现场气氛一篇祥和。 “实话告诉您,现在我的办公室里还堆着一大摞家长来信,都是催你家公子稿子的,小孩子喜欢看,大人没办法啊。” “做父母的都是这样,敬亭小时候也喜欢看书,现在还是这个习惯,他爸爸书架上的书基本被他看了一遍。” “是这样,现在家长们也逐渐意识到看书对孩子的重要性,据我观察,养成良好的阅读习惯能让孩子受益一生,你儿子今天能写出让孩子们着迷的《舒克和贝塔》和他喜欢看书分不开。” 柳妈妈谦虚道:“他有写作天赋,我跟他爸爸也是最近才发现,之前他就在学校作文大赛拿过一次二等奖,平时考试语文作文打分都不高的。” 姚主编笑了,说:“考试作文和写作能力关系不大,很多大作家读书的时候,都写不好作文。” 柳敬亭睁着天真的眼睛,认真地听着妈妈和主编的对话,心中却在想:“应该进入主题了吧?” “我们对这个也不懂,反正他喜欢写,我跟他爸爸就好好支持。” 姚主编点点头,然后切入主题道:“这次约你们娘两出来见面,一则是想讨教一下您教子经验,一则就是确定那个合约问题,不满您说,小敬亭写出《舒克和贝塔》后,想跟他合作的杂志和出版社不在少数,不过我们《少儿文艺》估计您也知道,出过很多大作家,敬亭他有潜力,我们杂志社想好好培养一下。” 柳妈妈开心地直点头,说:“我们这一辈人对《少儿文艺》也不陌生啊,杂志要培养他,那是他的荣幸。” 柳敬亭配合地点头,一派青春烂漫。 “那好,我们先把合约签掉,然后咱们吃饭。” 柳敬亭突然开口道:“姚老师,我有句话需要提前告诉您,以免后来给您添麻烦。” “你说。”姚主编笑着看着柳敬亭。 “我现在只能跟您签《舒克和贝塔》这本书,不能签人,因为我还想写武侠小说,这个不好投给你们杂志,所以……” “武侠?”姚主编微微一怔,转眼看向柳妈妈,柳妈妈也是一脸不解。 柳敬亭点头,道:“我从小很喜欢武侠故事,自己也喜欢写,之前给《大江湖》投了稿被采用,本来想给爸爸妈妈一个惊喜,现在跟您签约,感觉要说清楚。” “他们跟你签了约吗?” 柳敬亭不置可否,道:“我跟他们编辑说过,只跟他们合作武侠小说,也是签书不签人。” 柳妈妈完全不知情,有些紧张的看着姚主编,姚主编皱眉沉思片刻,说:“如果不签人,那我们要签一份特例合约,专属童话作品合约。” 柳敬亭点头道:“这个没问题,《舒克和贝塔》我预备写一百万多字,估计可以连载到我读大学的时候。” 一般签人的合约是以三年为期,既然他表示这一本书可以连载三年,那签人和签书还有什么区别?柳敬亭若无其事地一句话其实就是为了提醒姚主编这一点。 姚主编何其老辣,稍作思索便明白柳敬亭的意思,这样的合约可以让《少儿文艺》省一笔钱,而柳敬亭本人则得到更多自由。 想到这里,姚主编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一下柳敬亭,心中暗自纳罕,这个男孩果真不简单,那句不着痕迹的提示显示出他的聪慧,签书不签人的要求显示出他的自信,更难得的是他居然愿意对自己坦白,这份坦荡的胸怀倒让人有些敬佩了。 其实柳敬亭完全可以跟自己签那份酬金更多的合约,同时他仍然可以跟《大江湖》继续合作,因为一则柳敬亭本人未成年,只要两份合约分别用爸爸和妈妈的名义签订就轻易解决这个问题,一则武侠和童话风格太过迥异,即便他给自己投了武侠类稿件,多半也是不能过审,他同样可以在不违背合约的条件下拿出去发表。 人以君子之心待我,我当报之以诚。姚主编正色道:“那就先签这本《舒克和贝塔》,合约细节我再做一下调整,今天我们先好好吃个饭。” 柳敬亭笑道:“我一定不会辜负姚老师对我的期望,另外,如果那些家长真的催得急,我觉得可以把杂志改成半月刊,或者以杂志周边的形式出一本小刊,我每月可以保证六章的故事。” “哈哈,柳敬亭同学,你今天给我的震惊太多了,我由衷期望以后能和你有更多合作。” 柳敬亭笑着点头,谦虚几句,这个合作就算定了下来,柳妈妈脸色几经变幻,最终也舒了一口气。 …… 第二天,柳敬亭只好乖乖地去上学,读书考大学的思想在大家的心目中已经根深蒂固,被认为是一个人有出息的最正统出路。 柳敬亭心里有些微微郁闷,他在大雁楼当着妈妈的面和姚主编对答入流,表现得如斯成熟和老谋深算,并且一下为家里创收三万块,相当于父母半年的工资,在这样亮眼的表现下,他颇有底气地提出不想去学校上课的要求,结果还是被妈妈果断拒绝掉。 另外,柳敬亭刚到学校不久,发生了一件小插曲,初一年纪的班主任在早读的时候,把他叫出去,非常客气地请求他把《舒克和贝塔》接下来三章的内容告诉他,他要回去讲给儿子听。 柳敬亭自然非常为难,这涉及到内容保密协议,一旦泄露就可能要吃官司,所以他只能婉转拒绝,告诉那个老师,他已经跟《少儿文艺》建议,会出半月刊,五月初他将发出后面三章的故事,五月底,再有三章,以此类推。 那个老师自然知道个中为难处,也不好强求,颇有些失望地说了谢谢,就让柳敬亭回教室了。 柳敬亭转身走了几步,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位年轻的教师爸爸想在儿子面前表现的无所不知,企图给儿子树立一个智慧和力量并存的大英雄形象,但是因为儿子问到两只老鼠的问题而忽然无计可施。 这个画面实在让人有些于心不忍,于是柳敬亭转身对着那个年轻老师说道:“贝塔很快会遇到舒克,两只老鼠打了一架,但是后来还是成了好朋友,然后他们一起冒险,闯荡。” 那个年轻的教师听完后,双眼放光,笑道:“我也这么想来着,怕说错被儿子嘲笑,哈哈,谢谢你柳敬亭同学,改天请你吃饭。” 四月的那一天,柳敬亭站在教室外面,看到一个快乐的爸爸,他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早读课结束后,柳敬亭正要去食堂吃饭,不料几个同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舒克和贝塔》后面的故事,这些初中毕业生自然没有多少时间去看那个故事,但是他们如果提前知道剧情,回家后,他们在弟弟妹妹面前会非常地有面子。 柳敬亭无奈,只好说故事正在想,于是马上有几个家伙提出自己的构思,柳敬亭微笑应对,赶紧逃走,刚出了教室门赫然看到弥琥笑吟吟地站在旗杆下望着他,柳敬亭愉快地迎了上去,跟出来的同学还要继续阐述自己的见解,看到人家美女有约,只好眼馋且知趣地默默走开,心里却不免腹诽几句,这小子运气怎么这么好,居然泡到大姐姐,还长得那么好看。 好看的大姐姐弥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盒子,递到柳敬亭面前,说:“送你一个工作电话,方便以后联系。” 柳敬亭接过电话,说了一声谢谢。 “还有你《龙虎斗京华》的第一批稿费,两千二百块。” “电话我先拿着,稿费你先帮我收着,以后用钱的话,打电话找你要。” “这不行……” 柳敬亭打断道:“你不收,我就不要你的电话。” 弥琥无奈,只好说:“那行,这钱我先帮你拿着,不过咱们说好,下不为例。” “到时再说,说不定以后的稿费都要你来管。”柳敬亭轻描淡写说道,弥琥却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更红。 第十五章 初次恋爱,都是童话 “听说你跟《少儿文艺》谈了合作?”弥琥迅速转移话题。 “是,签了那本《舒克和贝塔》,你们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少儿文艺》姚主编跟我们总编通了电话,你跟她提到《大江湖》?” 柳敬亭恍然点头,道:“是啊,看来你们同行之间也没那么多秘密。” “周总编和姚主编是大学同学,而且两本杂志风格完全不同,不过我倒听说一个关于《鼎小说》的小道消息。”弥琥看了柳敬亭一眼,确定他对这个消息感兴趣。 柳敬亭十分配合,好奇地问:“什么消息?” “你的《舒克和贝塔》让《少儿文艺》销量暴涨,逼近《鼎小说》,薛慕亮为此开了紧急会议,杂志上市时间往后推迟了三天。” 柳敬亭笑道:“饥饿营销不是薛慕亮一贯的手段吗?随意更改杂志上市时间,无非就是想彰显自己的地位,意思说,我们推迟,读者还是要老老实实地等着。” 弥琥点头,笑着瞧着柳敬亭,说:“看来你深谙此道,你以后来我们《大江湖》工作吧。” “估计没时间,”柳敬亭摆摆手,道:“我有很多故事要写,不过谁知道呢,我以后可能真的会做杂志。” 听到这句话,弥琥莫名地紧张了一下,她对《大江湖》感情很深,如果以后柳敬亭自己做起杂志,将会是一个比《鼎小说》还要可怕的敌人。 弥琥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声,说:“你那篇童话很火,我也看了下,真的很有意思,准确地抓住了小孩子的心理。” “孔夫子曾说,唯有女人和小孩子难相处,我觉得这话现在可以换个说法,”柳敬亭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对商家来说,唯有女人和小孩子容易伺候。” 弥琥听到柳敬亭这个小屁孩,居然大言不惭地直接点评起女人和小孩,警惕地问道:“别卖关子,有话直说。” “这个很容易理解,商家,包括文化商人,如果他们要占据市场,必须要抓住女人和小孩这两类客户,相信你深刻地知道,女人买东西从来不是以需求为依据,而是以心情为标准的吧,所以,可以这么说,母性和购物欲是女人永恒的潜在特质。” 弥琥听到“母性”两个字,联想到自己又送电脑,又送手机,刚刚恢复正常的脸色蓦地又红起来。 柳敬亭没有注意弥琥表情的变化,继续夸夸其谈道:“而小孩子呢,他们本身没有消费能力,但是他们可以指使这个社会最有消费能力的那批人。” “奸商,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完全就是一幅奸商的嘴脸。”弥琥心中微有些烦躁,抓住机会讽刺道。 “我就是议论一下,而且这和奸不奸无关。” “你就是奸诈,人小鬼大,人小奸诈。”弥琥愤愤不平地说道。 柳敬亭讶异地看着弥琥,说:“怎么啦?” “你心里清楚。” “呃……”柳敬亭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说的话,没有发现什么问题,继续往前推,大悟道:“你是怪我和《少儿文艺》签约?” “不是。” “你是怪我复述了孔子的话,那可不是我的意思呀,我从来不觉得女……” “不是,不是。” 柳敬亭茫然不解,摇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说母性和购物欲什么意思?你以为你是心理专家?你以为你是知心大哥,屁,知心小屁孩?” 柳敬亭这才意识到手里的手机盒,失笑道:“哎呀,你想多了,我又不是说你。” “你说所有女人,不包括我?你觉得我不女人?” “……” “你别装聋作哑,你给我说话!” “是这样,你是我责编,我觉得,你给我电脑和手机完全是出于工作考虑,没有任何其他意思?” “其他意思?什么其他意思?你以为有什么其他意思?你一个小屁孩,想有什么其他意思?” “……” “说话!!” “弥琥姐姐,我,我现在有点害怕,我还未成年,七月才满十五,你莫吓我。” “你也知道你未成年,你也知道我是你责编,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还,亲我?” “什……什么?”整个对话至此突然峰回路转,柳敬亭完全傻眼。 “你要假装忘掉,假装不知道?你做完事,抹嘴拍屁股就走,当做从来没发生?” 当弥琥气势汹汹地问出这几个令人浮想联翩的问题时,吃完早餐的同学已经从食堂返回教室,路过的小男生听到美丽姐姐这几句控诉,无不向柳敬亭投来鄙夷、批判和强烈嫉妒的复杂目光。 柳敬亭持续无语。 “你刚刚不是挺能分析女人心理的吗?还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啊,现在为什么不说话了?” 柳敬亭心道:“母性和购物欲的确是潜藏女人心底的特质,可是无理取闹又何尝不是女人专属的利器?” “弥琥姐……大大,我不知道那天无心之举给你带来那么大困扰,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弥补我的过错?” “做我男朋友。”弥琥声音稍降,淡淡说到。 “嗯?” “少装傻充愣,你听到了。” “可是,嗯?” “你嗯什么?你以为我想要这么做,我只是给你提供一种解决方法,一个例子而已,你明白吗?” “嗯。”柳敬亭点点头,似乎突然变身一个没有前途的中学生,在接受老师的训斥。 “你别总是嗯,你卑鄙地抢走我的初吻,总是要负责的。” 柳敬亭做了一个深呼吸,小声说道:“我想起一个姑娘,她的情况和你很像,她脸上永远蒙着一块黑纱,她师傅也是她妈妈,逼着她发誓,第一个看到她真面容的男子,要么娶她,要么被她杀掉。” “这又是你小说里的角色?” 柳敬亭点头。 “那女孩叫什么名字?” “木婉清。” “木婉清,婉兮清扬?” “对,水木清华,婉兮清扬。” “这个名字就比较有武侠感觉了,按照常理推断,一定是男主第一个看到她的真面目吧?” “是。” “那,他们最后在一块了吗?”弥琥极力掩饰住这个问题所呈现出来的一丝心虚。 “嗯,情况有点复杂,他们后来发现,他们是兄妹?” “兄妹?这么狗血?” “别急,男主最后发现自己并不是自己现任父亲亲生,所以他跟木婉清,还是在一起了。” 柳敬亭说的自然是最新修订版的《天龙八部》,王语嫣与段誉分开,回到她表哥身边,段誉娶了木婉清和钟灵,一起封为贵妃。 弥琥满意地点点头,道:“你现在还是先把《七剑下天山》写好。” 柳敬亭赶紧点头,好不容易用《天龙八部》的故事把刚才紧张的局面给扭转过来,柳敬亭趁热打铁,故作轻松地说:“一起去吃早饭吧?” 弥琥干脆地拒绝道:“我要去上班,对了,关于你做我男朋友的事情,晚上给我答复。”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一脸愕然的柳敬亭。 “我还未成年啊。”柳敬亭看着弥琥的背影,喃喃自语道,“为什么可以把做我男朋友说得那么无所谓?” 本来上课就不走心的柳敬亭,因为弥琥的突然表白,更加无法在课堂上集中精神,实际上,他连小说也写不下去,满脑子弥琥的身影,挥之不去。 弥琥的情况并没有比他好多少,自从那一吻之后,她一颗少女心,基本被那个小屁孩占据。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文艺女动起感情,《诗经》、唐诗三百首都要遭殃,这两段话翻译过来就是:那小屁孩不跟我讲话,不跟我吃饭,我就吃不下,睡不好,闹失眠。 所以,为了吃好饭,睡好觉,她用了几乎无赖的办法逼柳敬亭就范,只是一想到柳敬亭的年龄,心中还是有一种,猥亵儿童的犯罪感。 柳敬亭下了晚自习,回到家,连妈妈给他准备的夜宵都没来得及吃,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登录wc,敲开弥琥的对话框: ”有你这么做责编的吗?你乱七八糟地说那一通话,搞得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过了片刻,弥琥回道:“你以为我比你好吗,柳敬亭,你明明这么小,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可能是,为什么你这么小就那么会勾引人? 柳敬亭回了一串省略号。 “你不要误会,我是担心留不住你,我们杂志现在风雨飘摇,看到你跟《少儿文艺》的合作,我有了危机感,对了,薛慕亮准备出新书,书名叫做《悲伤森林》,六月一号开始在《鼎小说》上连载,我们决定同一天推出你的《七剑》。” “那个没问题,胡小米,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我并不像你看到的那么小,我的心里年龄可能比你还要大,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所以呢?” “做你男朋友的话,我没问题的,这是我的答复。” 沉默,虽然两个人是网络聊天,但那种沉默的画面还是颇为生动。 半分钟之后,弥琥打过来一串省略号,随后跟了一段话:“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问。” “为什么你童话和武侠都能写得那么好?” 完全不着边际的一个问题,柳敬亭怔了一下,引用了那个伟大的定义:“因为,武侠也是童话,不过武侠是成年人的童话。” “答得不错,以后做我男朋友要乖乖的,知道吗?” “……” “说话!” “初次恋爱,多多指教。” 第十六章 这里开战,静悄悄 感情的发生常常都是一瞬间的事情,过了那个点,后续的事情不过就是越来越深刻的积累,如果强行回忆的话,反而无迹可寻,好像从开始就如此。 比如文艺女孩弥琥,她第一次看到《龙虎斗京华》的时候,可能就已经对稿子的主人产生了好奇,接着又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论坛风波、匡主编出走、凉亭对话,当然还有那刻骨铭心的一吻。 总之,在她心里,再无法单纯地把柳敬亭当做一个纯粹的作者,起初因为他年龄小,身上又没有那些中二的毛病,她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他当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小屁孩,做饭给他吃,送他电脑,送他手机,因为年龄的差异,她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感觉自己做的事情无比纯粹,跟男女关系八竿子打不着。 然而,柳敬亭本人却绝不是一个百分之百的小屁孩,在他看似幼稚单薄的身体里,隐藏着一个惊才绝艳的灵魂,他对文艺的见解总是一针见血,他的作品虽然还不多,但每个标点符号都显示着横溢的才华。 人畜无害的表面,睿智深思的内里在他身上得到完美的统一,这样的怪胎怎么可能让人轻易忘记? 弥琥抱着一个大大的玩具熊,一脸恬静地躺在床上,刚刚那个小屁孩在自己的威逼利诱之下,莫名其妙地发过来八个字:“初次恋爱,多多指教。” 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话啊?估计也只有他那颗天马行空的脑袋才能想出这样奇怪的句子,弥琥嘴角弯出一个甜美的弧度,转头看向窗外,春夜渐暖,依旧万家灯火。 臭小孩,我也是初次恋爱,怎么指教你? 弥琥想着这个问题,只觉十分有趣,其实她心里也清楚,跟柳敬亭的这段“初次恋爱”与传统恋爱还是有所差别,不管柳敬亭表现得如何成熟大方、冷静睿智,和他在一块时,那种亲切感终究脱离不了一丝丝姐弟因素。 可是,心里终究是很快乐,有种恶作剧成功的喜悦,而且,柳敬亭,总会长大啊。 …… 柳敬亭还小,薛慕亮已经长大了。 十三岁在少年报的夹缝中发表自己的处男作,一首描写春天的诗歌,十七岁参加第二届新类型作文大赛,一举折桂,同年出版自己的散文集《秋分未分》。 实际上,这本处男散文集并没有引起太大轰动,只是凭借新类型冠军的名号,卖了三千多册,真正让他命运发生转折的是,接下来他在《新类型》杂志上发表的一个短篇奇幻小说——《第二空间》,小说甫一登出,便引起热议,敏锐的编辑亲自找到他,由他将短篇改成长篇,七个月之后,《第二空间》的长篇版火热出炉。 《第二空间》一经面世,顿时好评如潮,以绝对黑马姿态杀入当年图书订货会第二名,短短三个月即狂销五十万册,有些读者没有买到这本书,甚至借来手抄。 与此同时,这本书还受到一些前辈专家的注意和赞扬,掀起了一股“第二空间”现象潮。 薛慕亮就此一夜成名,那本名不见经传的散文集也因此得以畅销起来。 这件事让薛慕亮深刻地认识到品牌和名气的重要性,从那之后,他一边保持着出书的节奏,一边开始着手经营自己的形象,打造“薛慕亮”三个字的品牌,进入大学之后,开始做杂志,成立自己的公司,接着以杂志为平台,签约和挖掘作者,进军出版,经过几年经营,生生打造出一个庞大的出版帝国。 他一路走来,鲜花和掌声不断,争议和质疑也从未停止,然而不论如何,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一切都成了他登上金字塔顶峰的垫脚石。 他曾经在自己的专栏文章里地写过,如今坐在奔驰车里的自己,早已不记得当初骑自行车的样子,坐在星巴克喝咖啡的时候,再也回忆不起当初吃五毛一根冰棒的那个午后。 所以,他长大了。 长大了的薛慕亮此时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翘着成功人士的二郎腿,右臂手肘支在办公桌上,拳头微握,轻轻拖着自己半边瘦削的脸庞,双目中的自信光芒几乎凝成实质,盯着坐在对面的一个长发气质美女。 “薛总,这次谈话的风格要怎么定位,严肃?搞笑?”长发美女笑着问道。 薛慕亮难得露出一抹微笑,说:“再加一个暧昧。” “啊?” 薛慕亮说:“外面不是有传闻说,我好几次在你家楼下徘徊了吗?” 长发美女掩嘴而笑,薛慕亮笑容微敛,说:“主要还是聊我的新书,然后云山雾罩地加点花边。” 长发美女见老板的表情开始认真,正正经经地点点头,说:“那开始吧。” “还是觉得有些奇怪,”长发美女刚要开口采访,忍不住要笑,俯身调整了一下情绪,坐直身子,说:“我叫你薛总还是,阿亮?”阿亮是粉丝对薛慕亮的称呼。 “叫阿亮。” “嗯,那我们还是先聊聊你的新书吧,虽然你跟我聊过这本书的想法,但我还要问这本《悲伤森林》和你之前的书有什么不同?主角都是什么样的人物?” “首先,最大的不同肯定是比之前更成熟,不论是技巧还是文字,当然,最重要的是我自己当下的处境和的心态,我现在回头去看自己的第一本书时,能回忆起我当时的心情和感觉,但是那种感觉再也不会回来,就比如你第二个问题,我现在书里面的男主角绝不可能再是喝着两块钱一瓶汽水的小男生,即便他这么做,也会非常帅气或者有某种目的。” “比如,接近出身贫寒的女主角,这是说你找不到那种感觉还是你不想再重复过去的角色设定?” “这个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写爱情,就是希望女主完美一点,出身问题反而不是我的重点,她可以是富家大小姐,也可以是普通家庭的励志女孩,要她完美和这些关系不大,富家小姐可以让人仰望,平凡女孩的完美可以通过她的男人表现出来,常见的技巧。” 长发女孩低头记了一会,又道:“你所谓的完美,是不是只是一种外壳,根据你的描述,这本书人物之间的关系,牵扯太多的利益,这种完美根本不能纯粹。” 薛慕亮轻笑一声,道:“这个不重要,我要营造地是一种感觉,至少读者看起来,会对主角这种生活方式心生向往,会产生有效的代入感,我不喜欢丑的东西,性格所限,我明知道有,但是我不想碰,揭露丑恶是你文章的风格。” 这个长发女孩正是《鼎小说》人气最盛的女作者之一申由,作品风格接近严肃文学一路,所以薛慕亮有上述评价。 接下来两人的谈话基本是围绕薛慕亮的新书进行讨论,两人也聊到畅销书的特点,薛慕亮再次强调“只为市场写作的作者永远红不了的观点”,最后,还是蜻蜓点水地互相调侃了两人之间的绯闻,这部分内容自然是为了封面上的一句广告: “薛慕亮和申由面对面,首谈二人绯闻,真相究竟是什么呢?” 谈话结束之后,开始杂志封面的拍摄,《鼎小说》最为坊间诟病的一个地方就是,它的封面隔三差五地会出现老板薛慕亮的个人靓照,这一次再加上一个美女作家,噱头不可为不足。 另一方面,在编辑的不懈努力下,脱稿王adam终于大发慈悲,花了四十分钟,临时赶出了一篇稿子。 为了维持杂志销量第一的宝座,《鼎小说》可谓做足了准备,其实按照薛慕亮估计以及旧有经验判断,只要放出薛慕亮的新书专访,第一基本不再有悬念。 不过这番调整使得杂志不得不又后推三天,直接推到了五月初。 反正推迟上市已经是《鼎小说》的一大特色,工作人员以及老板本人向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所以,薛慕亮在微型博客上放出这个消息的时候,那种洋洋自得,讨巧卖乖的语气还是无法掩盖。 就在薛慕亮以为这次卫冕万无一失的时候,柳敬亭悄然把《舒克和贝塔》4—6章的稿子交到了姚主编手里。 贝塔驾驶坦克大败咪丽; 贝塔出走,用石子做炮弹打伤小麻雀; 开坦克的贝塔和开飞机的舒克展开大战。 姚主编快速浏览完稿子,竟然有了一丝激动的感觉,做主编将近十年,因为一篇稿子,而产生激动情绪的情况早已不复存在,其实这一次也并非全因为稿件本身,而是小读者们的期待太过热烈。 《少儿文艺》果真按照柳敬亭的提议,做了一个文摘半月刊,取名《阅读前沿》,上面除了选摘杂志之前的精华篇章,就是持续连载柳敬亭的《舒克和贝塔》。 和之前杂志上市一样,没有铺天盖地的广告,没有大规模宣传,一本小巧精致的刊物静悄悄地来到全国各家书店,而它旁边摆放的正是一拖再拖的杂志王者——《鼎小说》。 各家书店把早已准备好的大广告牌放出去,最显眼的位子写着,“薛慕亮主编《鼎小说》到货!” 紧随其后的广告是:“舒克和贝塔来啦!” [祝你圣诞节快乐!] 第十七章 说好的第一呢 畅销天王薛慕亮,成名已久,拥有万千死忠,他的名字就是销量保证;而舒克和贝塔则是近半个月以来,全国最出名的两只老鼠,这两条广告充分展现出店家的精明。 至此,《鼎小说》和《少儿文艺》的销量之战,终于拉开帷幕! 有自己的新书信息,有人气作者的连载和新文章,有自己和旗下美女作家的花边,许薛慕亮完全不用担心这个月杂志销量第一的问题,虽然他把四月刊拖到五月份才发。 现在他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儿童节特刊上,余下的事情就等着全国开卷调查发布“《鼎小说》再登杂志类销量第一宝座”的消息。 薛慕亮一手捧着助理专门为他调制的咖啡,一手翻看着最新时尚杂志,透过他背后的大落地窗,可以看到那个代表着江海的独特建筑。 薛慕亮的死对头韩朔曾经调侃他说,看不到东方亮珠和橙浦江,他就不能确定自己在江海。 轻轻地敲门声打破了年轻总裁的宁静早晨,薛慕亮头也不太,说了声“进来。” 一个年轻干练的男人面色沉重地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本精致可爱的小本杂志,走到桌前,郑重道:“薛总,《少儿文艺》出了半月刊,继续连载《舒克和贝塔》,据最新监测数据显示,销量遥遥领先咱们杂志。” 薛慕亮一怔,霍然抬起头,沉声问:“你说什么?” 年轻男人把手里的杂志递过去,说:“这本书叫《阅读前沿》,内容由《少儿文艺》精华选摘和《舒克和贝塔》的连载组成,五块钱一本,上市第一天就卖出十万多册,是我们杂志的一倍多,现在势头仍旧不减。” 薛慕亮感到一阵不真实的眩晕,颓然把手里的杯子放到桌上,站起身接过那本薄薄的毫不起眼的杂志,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跟手下说话:“半月刊,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出了半月刊?” “这是第一期,说是为了连载《舒克和贝塔》,以后都是这种形式。” 薛慕亮难以理解地翻着手里的杂志,情不自禁地点评道:“这么普通的封面,这么土气的插画,怎么可能会比我们的杂志卖得好?” “还是那个《舒克和贝塔》拉得人气,据说现在十岁以下的小孩都在看这个童话,非常火爆。” 薛慕亮翻到《舒克和贝塔》的章节,看了一会,抬头道:“小中你先出去吧,我再看看。” 叫小中的年轻男人点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薛慕亮合上杂志,嘴里喃喃自语道:“柳敬亭,柳敬亭……” 柳敬亭此刻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飞速地敲着键盘,《七剑下天山》已经写到第十章,他答应他的大女朋友,也就是弥琥,今天会把十章稿子全部发过去,如果他能做到,弥琥会做一道新菜式给他品尝。 另外,柳敬亭经过不懈努力,终于获得“回家自习权”,获得这个权利的过程还颇有些曲折: 上英语课的时候,柳敬亭不小心睡着了,还可耻地说了句梦话“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引起了全班同学的哄堂大笑和英语老师的强烈不满,愤怒的英语老师立即使用经典惩罚技能,提柳敬亭起来回答问题,结果,柳敬亭同学全程英文作答,其间还反问了老师几个问题,遗憾的是,英语老师没能及时跟上他的节奏,柳敬亭只好又用中文问了一遍。 之后的英文课,他再没被提问过。 接着,柳敬亭又以这种“卑鄙”的手法,如法炮制,解决掉其他几科老师,临时获得课堂上的自由,取得了第一步的胜利。 之后,他亲自去班主任办公室,恳切地跟班主任进行了一次交心交底地谈话,他用非常谦虚的语气直白地指出,老师们已然教不了他,他申请回家自习。 在这之前,几位任课老师纷纷隐晦地表达过同一个意思,特别是有孩子的老师知道这位神人乃是《舒克和贝塔》的作者后,更是由衷地希望他赶紧回家。 而那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梦话也成为学校流行语录,柳敬亭还因此得到一个“柳大侠”的称号,真正做到了他不在江湖,江湖却仍流传着他的故事。 若干年后,当郭靖名满天下的时候,这帮与柳敬亭同龄的小伙伴们生出无限的感慨,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年那个插班生的一句梦话,居然喊出了武侠小说界关于大侠定义的最强音,这自然是后话了。 …… 柳敬亭眼睛盯着屏幕,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停歇:【二申转过山坳,刚到盘地,只见那两条黑影已站在当中,凌未风单剑平胸,桂仲明双剑交错,冷冷笑道:“卫士老爷们,这几步路,你们都走得这样慢!”二申又惊又恼,知道这是敌人故意较量他们。心里骂道:“你们别狂,轻身功夫算得什么?等会叫你尝尝咱们的吴钩剑法的滋味!”】 写到这里,柳敬亭停了一下,第十章终于只剩最后一段了,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手臂,先模仿了一下凌未风单剑平胸,然后又学着桂仲明做了一个双臂交错的动作,自言自语道:“这种武打动作设计似乎有些拘泥,好像图画里面的动作,规范有余,潇洒不足。” 又比划了两下,摇了摇头,忽然大叫一声:“左手见龙在田,右手神龙摆尾,看我降龙十八掌!” 声音刚落,突然电话响了起来,吓了他一大跳,不用猜也知道打电话的一定是弥琥,因为目前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个号码,因为这个号码就是用她的身份证办理的,故意等电话响了几声之后,柳敬亭才接通: “喂,弥琥大大,有什么指示?” “你叫谁大大呢?” “噢,小琥琥啊,有什么请示?” “柳敬亭,你想死是吧?” “不想死,想你。”柳敬亭脱口而出,说完顿觉气氛诡异,他一向自诩幽默成性,在语言交锋中以反应敏捷自傲,不过这一次,反应得有些太敏捷。 “咳咳,那个,我刚在写小说,头脑昏昏沉沉,早饭都还没吃,现在满脑子全都是故事剧情和人物对话,我刚刚说什么了?” “少装蒜,找你有正事。”弥琥并没有因为柳敬亭的玩笑生气。 “还差最后一段,十章稿子宣告完成。” “真乖,但不是这个事,嗯—”弥琥稍作犹豫,道:“《少儿文艺》有人找你吗?” “没有,怎么了?” “那你自己看新闻了吗,或者微型博客,论坛?” “我真的没开小差,天地良心啊,我一直在勤勤恳恳地写作,完全就没联网。” “谁跟你说这个啦?你这个做贼心虚的家伙,我是要告诉你,根据最新监测数据显示,连载你那个童话的《少儿文艺》半月刊,销量正遥遥领先《鼎小说》,现在各家杂志社和出版社都在议论这事。” “啊,真的吗,这真是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 “好假,”弥琥嗔了一句,但是难以掩饰语气中的得意,毕竟这是自己的小男朋友啊,“我们总编决定借这个势,宣传一下你的《七剑下天山》,到时……” “绝对不可以!”柳敬亭悍然打断了弥琥的话,“柳敬亭是柳敬亭,古庸生是古庸生,我不希望他们再有联系。” 第一次《大江湖》以柳敬亭的名义宣扬《龙湖斗京华》,柳敬亭已经感觉有些不自在,只是事情发生的太快,根本没时间阻止。 “为什么?”弥琥听出了柳敬亭的郑重,语气也严肃起来。 “第一,我觉得写故事的人应该保持神秘感,和读者的交流最好通过文本本身来进行;二,童话作者因为读者群年龄较小,没有什么粉丝概念,媒体和商家可能会对作品感兴趣,不会太过关注作者本人,这是我用真名发表童话的原因,但是武侠不同,读者群太复杂,问题比较多,我不希望因为这两个身份的关系误导读者;三,我不喜欢你们这么做。” 弥琥安静地听着,直到柳敬亭说完半分钟后,才反应过来,她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答应你。” “真乖。” “你……”弥琥愕然,她虽然喜欢对柳敬亭张牙舞爪,吆五喝六,但一旦事关原则问题,她会毫不保留地支持她的小男朋友,因为她明白,越是像柳敬亭这种随和亲切的人,原则和底线越是不容触碰,可是他突然以牙还牙地调侃了自己一句,弥琥如何能忍,斥道:“你这个臭家伙。” “嘻嘻,等着做好吃的给我吃吧。” “吃货!好了,你去写字吧,我去跟总编沟通一下。” “嗯。” 柳敬亭挂了电话,神清气爽地回到位子上,为小说第十章写完结尾: 【过了一会,罗达等人也己到齐,其中还多出一位红衣少女,一对秋水盈盈的眼睛,注视着黄衫少年桂仲明。 这时,朝日初升,晓霞映照,幽谷中的螟岩怪石,豁然显露,群豪和冒浣莲箕踞作壁上观,在凹凸不平的山谷盆地中则两阵对圆,刽拔弩张。 正是:荒山剑气冲牛斗,万木无声待雨来。】 …… 就在柳敬亭挂了弥琥电话的时候,江海一栋顶级的写字楼里,一个一身名牌的年轻人也挂了一个电话,他刚刚拨出去三个电话,分别打给公司里名气最大的三位作者。 特意做了应对准备,甚至还放出了自己的绯闻作为噱头,最后居然搞成这样,败局已现,且基本不可逆转。 “难道真特么的要让我放裸.照?” 江海这位新晋贵族,沉着脸,攥紧了拳头,在桌上重重打了一记。 第十八章 一起走向儿童节 “什么叫做柳敬亭和古庸生没有关系?他们明明就是一个人。” 周道然背靠着黑色的转椅,脸上挂着不以为然的表情,看着眼前的女孩说道。 “这是作者本人的意思,而且他态度非常坚决。”弥琥只能无奈转述。 “原因呢?” “他倒是说了三个原因,前面两个大致意思是说,他认为作者应该保持一种神秘感,要专注于故事,他用真名写童话,是因为童话的读者都是小孩子,他们只会把注意力放在故事上,对创造故事的人没什么兴趣,而武侠不一样。” “所以呢?”周道然调整了一下坐姿,问道。 “他的意思是,他不想误导读者,那些看童话的读者不要爱屋及乌地去看武侠,那些看武侠的读者不必要因为他原因,去关注他的童话,”弥琥顿了一下,继续说:“据我对他的了解,他是希望完全依靠故事本身去吸引读者,这就是您说的文本对读者的逆向选择。” 周道然轻轻哼了一声,道:“你知道现在他那个童话火成什么样子吗?” 弥琥点点头,道:“大致了解了一下,我很多亲戚朋友家的孩子都在看,他们还托我找人要后面的故事。” “姚主编跟我说,很多公司老总乃至政府官员都给了她电话,点名要《舒克和贝塔》后续故事,保守估计,单那一期杂志能卖出一百五十万册,一百五十万,什么概念?咱们《大江湖》巅峰时期,一期也就接近小百万,就是那本嚣张地不知东南西北的《鼎小说》最多也就卖过一百三十万,这种变态的人气不知道利用,别人知道会说我脑子坏掉的。” 弥琥还要说出柳敬亭的第三个理由,但周总编摆摆手阻止了她,直接下命令道:“你负责去说服他,跟他分析形势,用数据和事实使他让步,我们选择六一推出他的作品,无异于是正面迎击薛慕亮,如果不用《舒克和贝塔》累积的人气,我们谈何胜算?” 弥琥极没有信心地说道:“我尽力去做,不过请允许我对结果表示悲观,那个家伙平时笑眯眯的,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一旦事涉原则,立即变成一块臭石头。” “看来你很了解他,正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周道然语气轻松,却不容反驳。 弥琥撇撇嘴,离开总编办公室。 ……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这一次我们就是输在知己不知彼上,”当今青春文学掌门人,畅销天王薛慕亮,此时正在开会,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臂弯处,表情坚毅,颇有一份少年总裁的气度和干练,“儿童文学是我们的弱项,更确切地说,是我们的空白区,经过这次事件,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感想。” “我们的目标读者群是14岁到20岁之间的中学生,这块市场,我们一直保持着绝对优势,这次失败……” “失败?”薛慕亮眉毛一扬,截断道:“陈总监,你要注意自己的措辞,我的公司从来没有失败这两个字存在。” “是的,薛总,我措辞失当。”说话人名叫陈印,《鼎小说》执行主编,和吴曼两人最早跟随薛慕亮,可谓左膀右臂,“这次事件是因为一篇童话的突然崛起所致,所以我想,我们三月份提的那个议案,现在可以提上日程。” 薛慕亮难得地点点头,环视了一眼在座的各位,说:“这次开会的主题,一则是聊六月一号的儿童节特刊,一则就是讨论《鼎小说》子杂志《下课了》的筹办问题,因为这是公司一个比较大的决策,所以特地请了申由、adam、洛暗和北鹤堂过来参谋一下。” 这四位全是能独当一面的人气写手,再加上薛慕亮本人,这样的组合足以让成千上万的年轻读者为之疯狂。 “《下课了》这本杂志读者群定位在十四岁以下,目标是‘凡是识字的孩子,手里都有一本《下课了》’。”吴曼不紧不慢地说道,“所以杂志风格走轻快可爱路线,插画和内容都尽量简单有趣。” “也就是缤纷,我们做少儿市场,但是我们也要坚持自己的品味,我看了《少儿文艺》的封面以及插画设计,完全没有看下去的欲望,太土。”薛慕亮有些狂妄地说道。 四位作者以及一些编辑的脸色,默默地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们小时候接触到的第一本儿童读物,基本都是《少儿文艺》,实际上,他们大多数人最后走上与文字有关的道路,都和他们老板嘴里那本“土杂志”分不开。 薛慕亮微有察觉,顿了一下,道:“我知道,那本小说承载着很多人童年的记忆,甚至也包括我的,我也知道那本杂志出过一些名家作者,但是我希望大家明白一个道理,我们现在也是一个杂志人,我们既然进入这个行业,就要给这个行业带来一些不同,让这个行业的规则因为我们有所改变。” 薛慕亮一边发表演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大家的反应,看到众人脸色有所好转,话锋一转:“我们不能因为之前吃过窝窝头就认为它比馒头好吃,我们不能因为吃过馒头,就认为它比面包好吃,同样的道理,我们既然做杂志,就要做到行业最好。” 薛总的这类观点,已经不是第一次宣之于口,可能门口的保安都知道薛总有要做行业规则破坏者的志向,何况这些高层? 当然,薛慕亮强调公司理念,对那四个作者来说意义不是特别大,他们今天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接下来的话题——儿童节特刊。 似乎是一种新的流行趋势,现在的儿童节已经不再单纯只是儿童们的节日,大学生们、乃至公司员工都开始半真半假地互相祝贺起儿童节快乐。 所谓的儿童节特刊,并不是说这些杂志要专门为孩子们做一期内容,而是提炼出儿童身上的纯真和真诚,经过一番包装之后,再行贩卖。 比如,纯纯的初恋,比如,难忘的曾经…… “儿童节除了薛总的《悲伤森林》正式上连载之外,洛暗、申由以及adam都会有专题文章刊载,可谓全明星阵容,”陈印把目光从自己的笔记本上移开,神色激动地看了大家一眼,道:“此外,我们将会推出一本赠刊《鼎幻想》,这本赠刊将由北鹤堂全权负责。” 北鹤堂正是以奇幻成名,代表作《凤裔》至今尚有大量拥趸,他成名于《大江湖》,这本赠刊交给他来做,其中深意,颇为耐人寻味。 “这本赠刊会做半年甚至更长,主要是打出名气和试水市场,之后会独立成刊。”薛慕亮解释道,说着分别看了洛暗和申由一眼,补充了一句:“今年年底,我还有两个项目公布,一些细节还在推敲,年会之后再详细跟大家说。” “恩,然后我来说一下其他杂志儿童节的动向,先是《大江湖》,”吴曼下意识地瞥了北鹤堂一眼,继续说道:“《大江湖》会继续推那个叫‘古庸生’的武侠写手,号称是新派武侠的开路者。” 说到这,北鹤堂和薛慕亮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一丝不屑,北鹤堂冷笑接道:“前一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说那个古庸生是一个初中生,而且很可能就是写《舒克和贝塔》的这位作者,不过已经被人拆穿。” “这个容易分辨,就看他们那个所谓的新派武侠刊载的时候,会不会拿那篇童话来炒作。” “根据我对周道然的了解,如果果真是同一个人,他一定会拿来大做文章。”北鹤堂分析道。 “随便他,”薛慕亮云淡风轻地说:“现在《大江湖》根本没有资格跟我们相提并论,即便是同一个人,一个写童话故事的作者又写武侠,我倒想看看他们怎么自圆其说。” “风格文笔完全不一样,我敢断言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申由和洛暗持相同观点。 薛慕亮道:“儿童节唯一能给我们杂志造成些许影响的,不过就那本暴发户《少儿文艺》罢了,而且我根本不相信这股热度能持续多久,小孩子们的注意力向来无法持久,两只老鼠能闹出什么花样?” 这番话出口,表示他已经从不久前的失利中走出来,他有这种自信不足为奇,因为这次,是他的新书亲自坐镇。 …… “《鼎小说》儿童节特刊,将由薛慕亮的最新小说亲自坐镇,也就是说,我们是用《七剑》正面硬撼薛慕亮的《悲伤森林》,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说客弥琥正在对柳敬亭做说服工作,不过她的表情看上去更像是机械地完成某项工作。 “战争,”柳敬亭笑起来,“温馨有爱的儿童节被你说得这么血腥。” “没办法,我要事实来说服你嘛。”弥琥摊手。 “小米,你有没有认真想过,儿童节重新流行起来的潜在因素是什么?” “自然是商家的推波助澜,你叫我什么,你胆肥了吧?” 柳敬亭不等她发飙,立即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文艺界向来有个观点,当人类集体怀念童年的时候,必将会有伟大作品面世。” 弥琥白了她一眼,道:“你就在那里自恋臭美装那啥吧,把十章稿子给我。” 柳敬亭摇摇头,似笑非笑地说道:“不急,如果你们的总编一定要固执己见的话,我们以后就只做朋友,不再做合作伙伴了。” 第十九章 类似情侣,风波乱局 弥琥好似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看着柳敬亭,疑问性地“嗯”了一声? 柳敬亭语气有些懒散,道:“任何一个故事,一旦成型,就有了自己的生命,它需要独自去面对读者的火眼金睛,去面对评论家和批评家尖酸刻薄的冷嘲或者热讽,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它和作者本身已经不再有关系。” “然后呢?”弥琥沉着脸问。 “有一个聪明人曾经做一个比喻,如果你喜欢吃鸡蛋,为什么一定要去管下蛋的鸡呢?” “你不要跟我绕圈子,你刚刚说不合作是几个意思?” “不合作啊,”柳敬亭轻轻叹息一声,道:“不合作就是我要违约咯。” “柳敬亭!”弥琥俏脸紧绷,双目喷火,“你到底什么意思?” 柳敬亭笑容也敛了起来,道:“我那么明确地跟你说过,柳敬亭和古庸生不要有牵扯,可是你还是奉命来说服我,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你的总编给你下了死命令,既然如此,我们还怎么合作?” 弥琥为之语塞。 “你不要觉得我矫情,也不要觉得我清高,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信任的问题,我不想你为难。” “你,你赔不起违约金的。”意识有些混乱的弥琥,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柳敬亭苦笑一声,道:“我直接跟你们总编谈吧,你夹在中间,徒增烦恼。” “你明知道我站在你这边的,何必还说这种话伤我?” 片刻的沉默,弥琥轻声问道:“你心底坚持的到底是什么?”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脑子里的故事都是上帝的恩赐,我要尊重他们,我希望他们以独立的方式和大家见面,完成属于它们自己的命运,该是怎样就是怎样,过多的人为参与,会打乱这个进程。” “难道不是推进吗?”弥琥谨慎地问道。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也不关心,我就是想在写完它们之后,再以一个读者的身份去见证它们一步步的崛起,就好像《舒克和贝塔》一样,孩子们很喜欢,我很喜欢他们的喜欢。” 弥琥隐隐约约捕捉到某些信息,但是不够具体,当然也不需要具体,她只要明确一件事就够了:对周总编的提议,柳敬亭决不妥协! 而且,她潜意识里对柳敬亭的这种坚持,保持某种敬意,文人需要一点点清高本就是她固有的观念,她十分坚定地对柳敬亭说:“不要再跟我说不合作这种蠢话,我保证《七剑下天山》会干净地发表出来。” 柳敬亭无声无息地笑了,看着弥琥的眼睛变得温柔起来,弥琥突然变得有些不自在,这种不自在完全是出自一个女孩的本能。 柳敬亭作为一个十四岁的中学生,弥琥眼中的小屁孩,他双眸中透射出来的光芒,居然呈现出一股成熟男性的感情色彩,差点把美女编辑掩饰极好的娇羞给看穿。 “你不要难过,我说那么直接就是因为我觉得,凡事对你坦白,我直接对你亮底线,正是我信任你的表现。”柳敬亭补充道。 “我知道,那十章故事,你先……” 柳敬亭笑着打断道:“现在已经在你的邮箱里了,无论如何,你都会是第一个读者,这一点不以外力而转变。” 一股暖流缓缓浮过心房,弥琥特别想笑出来,若无其事的转过脸,偷偷地释放了一些喜悦,却听那个家伙不合时宜地来了一句:“弥琥大大,我好饿。” 他给出了承诺的十章故事,弥琥自然不能服输,从冰箱里拿出已经准备好的食材,主人味十足地说了一句:“你在客厅随便坐,马上就好。” 即便柳敬亭没有交出十章故事,这顿饭也终究是要做给他吃的,这种郎情妾意般的打赌,让二人觉得,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像一对实际意义上的情侣。 柳敬亭走到窗子旁边,纵目远眺,入目的仍旧是矗立的高楼大厦,交错的公路,不知疲倦的车辆…… “滋啦”一声,厨房里传来热油轻爆的声音,柳敬亭转身走进厨房。 “好香啊。” 这是第二次看到弥琥在厨房的样子,没有了第一次的惊艳感,但却多了一种温馨,一段长久且健康的男女关系,不可能天天惊艳的。 弥琥手里拿着不锈钢铲,熟练地在翻弄锅里面的菜,柳敬亭笑眯眯地搓着手,道:“可不可以让我来两铲。” “起开。”厨房女王完全不给面子。 柳敬亭讪讪而笑,指着高压锅问:“这里面是什么?” “土豆炖排骨。”弥琥看也不看地答道,对于柳敬亭的突然出现,她并没有觉得什么不适,相反,她和柳敬亭一样,也感受到了那一缕温馨。 忙着做饭的女人,是不是都特别希望一个男人在旁边聊聊天打打屁,和打打下手? 吃饭的时候,两人很有默契的避开了关于发书形式的话题,柳敬亭不知是出于歉疚还是别的什么心态,主动跟弥琥提了几个故事的简略概要,拥有先锋敏锐嗅觉的弥琥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知道这些故事在柳敬亭的文字演绎下,必将不凡,但是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预测到,这些故事将会对对这个世界人们的阅读习惯造成何等样的影响。 “妓院和皇宫两个地方,一个小混混和一个大有作为的皇帝做了朋友,这种设定怎么样?”柳敬亭啃着排骨,漫不经心地问道。 “人物地位设定的冲突,本身就是戏剧冲突的一个方面,重要的还是故事。” “同意,不管什么设定,没有好故事,统统是扯淡。” …… 将近四十五分钟的时间,两个人才完成这次赌约中的聚餐,柳敬亭从弥琥的公寓离开之后,接到姚主编的电话,讨要7-9章的稿子,柳敬亭脑子里迅速掠过舒克和贝塔并肩作战的文字,微笑着答应下来。 任务失败的弥琥,坐在去往公司的出租车上,先登录了微型博客浏览最新资讯,刚进入页面,就看到了一条重磅消息:韩朔将推出由他个人主编的杂志,杂志名暂时保密,时间定在六月一号! 这条消息是由“头条”率先爆料,接着韩朔在自己的微型博客中证实,并表示杂志名已经拟定,三天之内公布。 这本杂志仍旧是韩朔和老东家千红文化发展公司合作推出,号称要打造业内作者最高稿酬,千字千元不再是空头支票。 这条内容转发量很快过万,彰显了韩朔高居不下的人气,同时,另一条关于薛慕亮的采访新闻也被网友提出来热议,好事记者居心叵测地问薛慕亮,对死对头韩朔的新杂志怎么看。 薛慕亮特别高姿态地表示,自从他做《鼎小说》之后,跟风的不知凡几,他关注不过来。 大家纷纷留言说坐等韩朔回应,弥琥退出微型博客,揉了揉眉心,忽然想到柳敬亭的稿子,于是她登录邮箱,打开了柳敬亭的来稿。 故事发生在康熙年间,开篇便设悬念,而且出现了那个为康熙一朝涂上阴柔色调的姓氏:纳兰。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 弥琥心中默念一遍这些经典名句,脑子里猛地跳出那张似笑非笑的幼稚的脸,柳敬亭。 为什么会想到他?弥琥兀自不好意思了一番,随即用他是自己的小男朋友这个理由安慰了自己,然后想到,既然想起他,就发个短信吧。 “经过无数电视剧的演绎,清朝可谓是现今最有名的一个朝代之一,甚至没有之一,你把故事放到这个朝代,不怕被喷?” 等了两分钟不见有回音,心里莫名有些烦躁,负气般地把手机装进口袋,过了一会,又忍不住拿出来,仍旧没回,正要对空气发脾气,手机猛地一震,终于来了。 弥琥没有立即打开看,而是淡定地把手机再次装进口袋,好像这么做就惩罚了那个小屁孩一样。 “历史,不过是挂小说的钉子而已,实际上,谁也没有亲身经历过历史,所以,虽万人喷,我ok的。” “穷拽!”弥琥回了两个字过去,中文混搭,自以为幽默,弥琥心中暗暗地想,只是嘴角已经情不自禁地扯出一弯银钩月。 “到了。”司机在前面一声喊,打断了弥琥mm的遐想,她要为她小男朋友做反说客了。 …… 韩朔很快做出了对薛慕亮的回应,用一贯幽默和犀利的口吻回复说:“杂志很早就有人做,说到跟风,大家都是跟风者,另外,我出道比他早,到底是谁跟风谁,大家是不是要理理清楚?” 韩朔出书和出名都比薛慕亮早,他说这话,绝对有底气和依据,对此,薛慕亮的回应是,那就销量分胜负,谁怕谁。 韩朔则原话奉还:谁怕谁。 两个青春文学的代表人物,通过媒体和网络进行了一场隔空对话和宣战,为即将到来的儿童节之战做了很好的渲染。 第二十章 那一眼的醋味 说服周道然同样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但是对弥琥来说,她理直气壮,没有任何心理压力,甚至还有种为了心上人勇抗邪恶势力的错觉,这种心态的微妙变化,如果让眼前的总编知晓,他一定会感慨一句,女大不中留,女手下更不中留。 这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弥琥去说服柳敬亭时,本就底气不足,而且还会有“他会不会因此看轻我”的担忧,此时此刻,弥琥面带微笑,胸有成竹,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周道然斜眼看着她,道:“你完成不了任务就算了,你居然还替他来说服我,你有没有搞错,我上个月没发工资给你吗?” 弥琥笑着说:“好啦,师傅,你就不要再生气了,你听完我的理由之后,如果仍旧坚持自己的意见,我们大不了不跟他合作,我们《大江湖》什么时候缺过作者?” 周道然冷冷道:“你个丫头片子,少跟我来这套公关词令,我跟你三句话的机会,开始。” 弥琥吐了吐舌头,道:“第一,我们将会得到一个品才兼优的潜力作者,您想想啊,他那么聪明,明知道利用柳敬亭的名头可以为他赚一大笔钱,可是他还是拒绝了,年纪这么小,就能不被名利束缚,多么难得。” 周道然轻轻哼了一声,不过他心里倒也觉得奇怪,生出看不透那个小孩的感觉。 “第二,如果我们大肆宣扬一个写童话的中学生写了武侠,传出去之后,肯定会引起各方质疑,麻烦不断,这绝对不是我们想看到的局面;这第三嘛,就关乎到我们杂志的品味和总编您的追求,” “关我什么事?”周道然开始低头翻手里的文件,斜眼都不想再看这位得意却背叛他的弟子。 “我记得刚来《大江湖》的时候,您跟我说,您做杂志,是为了让更多人回到书本面前,要给读者营造一块心灵的净土,我们杂志推书,就要依循静水深流,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原则,古庸生的作品您是看过的,您眼光何等样老辣,何等样……” “打住,”周道然没好气地抬头看了弥琥一眼,“别拍马屁了,即便我答应他,不搞正面宣传,但是我总可以匿名发帖,泄露消息给媒体吧?” 弥琥摇摇头,道:“您不会的,您向来来不屑薛慕亮的王婆卖瓜,您又怎么会去学他?” “你少在那里您您您的,看你一脸马屁精样,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喜欢上那个小孩了。” “啊,”弥琥脸刷地一下红了,然后跺脚道:“总编,你说什么呢?” 周道然一直把弥琥当做一个可爱的后辈看待,对她的工作能力和忠诚度也是是完全信任,听到她提到古庸生时的那种神态,九层倒像是在唤着自己心上人的名字,随口开了句玩笑,不料一开即中,弥琥脸上的红苹果又将这句话的可信度提高到九层,随后的一句话更是彻底坐实这件事: “我有这么明显吗?”弥琥羞涩地小声道。 周道然微一愕然,像一个无奈的父亲般说道:“你照照镜子去,特别明显,尤其是现在。” 弥琥也不反驳,这种事本就不必解释,编辑和作者产生感情,最终结合,这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如果作者名气够大,还能成就一段佳话。 弥琥稍作害羞,刚要转移话题,听总编道:“你去跟古庸生说,我们可以答应他不做宣传,不过如果这个消息被其他网友或者媒体爆料出来的话,我们也无可奈何。” 弥琥羞色迅速消失,一脸郑重道:“周总编,如果你真的决定这么做,我想,我们可能就真的会失去这个作者了,坦白跟你说,上次用计抓内奸的主意就是他出的,这点手段根本瞒不过他,他非常明确地跟我说过,如果我们那么做,他就不合作。” “我是这本杂志的总编,拥有如何操作一本书的最终裁决权,如果作者动则以不合作来威胁我,我们杂志以后如何在业内立足,这是原则问题,而且,他只是一个新人,我已经做出最大的让步,不要忘了,他已经签了合约。” 弥琥怔了一下,完全没料到事情转了几个弯,最后还是回到原点。 “距儿童节还有一段时间,你利用这段时间再给他做做工作。” “我已经答应他会让他的新书干干净净地出来,现在看来,这事情我基本是搞砸了,而且我现在是两头为难,这事我真的无能为力,也不想继续参与下去了,我出去做事。”弥琥语气萧索,说完转身就走,刚到门口,听到周总编悠悠的话语从身后传来: “总部决定放弃我们杂志。” 弥琥猛然转身,讶异道:“为什么,杂志情况不是正在好转吗?” “这是内部消息,据说已经在跟千红接洽。” “要卖给千红?” “匡衡也去了千红,”周道然苦笑一声,道:“他本来意气风发,要自主创业的,不过很可惜,他原先的合作伙伴北鹤堂临时变卦,无奈之下只好投奔了千红。” “所以购买的事情是他一手促成?” “具体细节我不清楚,不过千红提出购买意向,的确是在他入职之后,多半是有关联的,总部早就有处理杂志的意向,正好趁着情况有所好转的时候卖出,还能卖个好价钱。” 弥琥怔怔地看着总编,说不出一句话。 “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要坚持这么做了吧?” 弥琥点点头。 “这件事本不想跟你说,”周道然突然笑了起来,道:“你我毕竟师徒一场,以后可能也不会再合作了,我可不想闹得不欢而散。” “你,你要辞职?” “杂志卖到千红后,第一个要换的就是总编,如果估计不错,应该会由伊水安出任主编一职,联系他们今天公布的消息,这个计划应该早就写在陆艺筹的计划薄上了。” “伊水安?”弥琥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沉静低调,才气逼人的女子。 伊水安是弥琥最喜欢的年轻女作者,她的处女作《留鸟》就是学的伊水安的风格。 “薛慕亮横空出世之后,把出版市场搅得风雨不断,面对媒体时,或在网络上,他又经常出言不逊,目中无人,业内那些老牌出版人早就看不顺眼,但是人家既有黄河文艺做靠山,本身又有真才实学,无论杂志出版都做得风生水起,那些同行甚至包括我,也就只能看不顺眼,最多背地里不甘心地冷嘲热讽两句罢了。” “大家嘴巴上骂他太商业,心里又眼红人家的商业模式,放不下身段却学习,只能被打败。” “所以陆艺筹这次连推两本杂志,而且主编人气都能和薛慕亮分庭抗礼,为的就是跟他一较短长。” “匡主编……” 周道然轻笑一声,道:“他是个很理想化的人,有想法,也有干劲,可是你看,他还是要向现实低头,《鼎小说》应该是放出了重磅筹码留住了北鹤堂。” 弥琥突然接收到这个消息,一时间还不能消化,虽然她心里清楚《大江湖》即便是卖到千红,她这个实习编辑的位子九层还是保得住,不过情感上终究接受不了,她真诚地看着周道然,道:“师傅,你离开两分钟后,我就申请离职,然后回学校完成学业。” 周道然忙摆手道:“不必如此,现在已经有三四家杂志给我发来邀请,我大概休息两周就要继续上班了。” 弥琥淡淡笑了笑,说:“我一天不毕业,一天不能转正成为正式编辑,而且我也答应过父母九月回学校,不过就是提前几天而已。” 周道然也不再继续劝,点点头,道:“古庸生的事情,我尽量争取,可能一周,最迟半个月会有结果,其实《大江湖》并到千红未必是坏事,而且,你不是很喜欢伊水安吗?” 弥琥笑道:“不管有多好,”一个简单的停顿,“你不会在那里了啊。” 周道然感到一阵温暖,这种温暖在职场上出现,绝对是稀有物品,急忙用玩笑掩盖掉这种略有些煽情的画面:“不会的,我会一直盯着他们。” 弥琥离开总编办公室,周道然悄无声息地笑起来,轻声说了句,“真是一个没长大的丫头片子。” 整整一天,弥琥的状态都不是特别好,然而编辑部的氛围却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可能在大家的心目中,杂志卖到千红真的是更好的选择,而且这种高层决策,他们连仰望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发表个人意见之类。 下班的时候,弥琥意外接到北鹤堂的电话,说是约她到月巴克咖啡厅坐坐,弥琥正好有些问题想当面问问他,当即答应下来。 据说,月巴克是文艺圣地,行业精英和高级白领出没地,不过文艺女孩弥琥来得次数却不多,她倒不是对这种地方持有愤青似的偏见,而是因为她觉得,家里的沙发和床更舒适自由,爱光着脚丫就可以光着脚丫乱窜。 北鹤堂早早到了,看到背着大书包、戴着白色耳机的女孩出现在门口,非常绅士地起身招手,脸上的微笑也是如此恰到好处。 “自从你转会之后,好久没见了。”弥琥轻松地开场。 “是啊,所以今天特地从江海飞到这边,约你出来聊聊。” “有什么事情吗?”弥琥轻松地开门见山。 北鹤堂微怔,随即道:“先叫咖啡,边喝边聊。” “有什么事情吗?”弥琥重复道,这时,北鹤堂才察觉到这位客人似乎心情不太好。 “嗯,想谈谈一些合作。”北鹤堂试探性的语气。 “噢,什么合作?”弥琥似乎来了兴趣。 “希望你能过来《鼎小说》帮我。”北鹤堂知道没必要再绕弯子。 “帮你?你的意思是?” “不方便说太多,会有一个项目,需要人手,我知道你的能力,考虑一下。” 弥琥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得北鹤堂都以为她要答应了,然后弥琥忽然起身道:“我要回学校念书,暂时不做编辑了,就这样啦。”说完这段话,客气地跟北鹤堂摆摆手再见。 北鹤堂有些发蒙,直到弥琥走出咖啡店,才起身追出去,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十字路口,恰好遇到红灯,弥琥刚要戴上耳机,听到后面有人叫她,回头看到北鹤堂正快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弥琥象征性地微笑示意一下,转过头继续戴耳机的动作,北鹤堂走到她左边,与她肩并肩站着,意味深长地说:“胡小米,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我的心意吗?” 弥琥完全愕然,抬头看着北鹤堂,就在这个时候,余光处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中一动,急忙侧头去看,赫然看到柳敬亭正站在马路对面,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红灯持续,奔驰的车辆如幻灯片般从面前闪过,眼前的景象恍然间有些不真实。 第二十一章 她是临时工 从弥琥家离开后,柳敬亭接到姚主编的催稿电话,当即爽快答应下来,《舒克和贝塔》第七到第九章来到一个高潮部分: 开飞机的舒克,趁开坦克的贝塔睡觉的时候,用飞机把它的坦克吊到空中,然后他们遇到一只凶恶的老鹰,在舒克的配合下,贝塔用坦克将老鹰打走,随后二鼠终于相见,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舒克的飞机坏掉,贝塔把坦克开到了猫城。 柳敬亭对这段二鼠相见的章节记忆特别深刻,第一次看到这里的到时候,高兴得抓耳挠腮,只是可怜了空中之王——老鹰,悲惨地成为被老鼠踩的对象。 这三章故事写到舒克和贝塔来到猫城,被一群猫包围之后,戛然而止,也算留了一个非常完美的悬念,再次印证了后世对《舒克和贝塔》“悬念迭起,扣人心弦”的八字评语。 挂了姚主编电话之后不久,又接到弥琥的短信,问起七剑的背景设置问题,柳敬亭想了一会,直接把大仲马的名言换个方式回了过去,“历史是我挂小说的钉子。” 在人们已知的历史背景下敷衍故事,向来为文艺创作者所喜爱,当然,主要是观众们喜爱,因为这里面有很大的期待感,大家一定好奇历史上那些君王或者历史名人曾经是怎么生活的。 回了弥琥短信之后,柳敬亭突然想到另一件事,于是又拨通了姚主编的电话,说明了自己不想让媒体或外界知道,他在给《大江湖》写稿,姚主编自然答应,表示会对媒体三缄其口,顺便提到《舒克和贝塔》将来的周边开发问题,想让一个编辑过来跟他聊聊。 于是,《少儿编辑》麦麦带着编辑部同事们的嘱托,来见这位神秘的中学生作者柳敬亭。 麦麦是非常机灵的女孩,行动间特别像一只灵活的兔子,第一次见到柳敬亭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多么稚嫩的一只小正太啊。 而麦麦给柳敬亭的第一印象则更像是一个邻家大妹子,虽然她比弥琥还要大上几岁,如果有人能窥测到这两人的心理状态,一定会觉得非常费解和诡异。 因为年龄上的天然优势,在和柳敬亭的对话中,麦麦完全没有那种在和一个准著名作家对话时所产生的压迫感,反而是十分轻松愉快。 两人聊到故事的漫画、动画以及相关的玩具、文具等周边产品,麦麦讲述的观点基本都是编辑部讨论后的决定,而柳敬亭随口提到的主意和点子,都让麦麦这个有着丰富编辑经验老编辑为之惊讶。 这场对话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说到后来,麦麦不得不拿出笔记本做了一些记录,最后分开的时候,柳敬亭笑着补充了一句:“周边开发不能操之过急,先要等故事肥硕起来再说。” 麦麦惯性地点点头,今天她已经点了太多次头,走的时候,她再也无法把柳敬亭和一个小正太联系起来,虽然他看上去仍旧稚嫩。 然后,柳敬亭去赶公交,走到十字路口时,正好遇到红灯,而对面站着的居然是自己的大女朋友,弥琥。 白色的大耳机,单肩包,帆布鞋,这些熟悉的配置让他心情为之一畅,可是她身边那个一点也不熟悉的男孩配置让他一畅的心情顿时一堵。 红灯好像王母娘娘的那根钗,马路则是那条可恶的银河,柳敬亭和弥琥隔路相对,脸上的表情却天差地别。 无法否认的是,弥琥刚刚侧头看北鹤堂的动作,落到外人眼里,怎么都带着一点暧昧,特别是北鹤堂的脸上还挂着那样的一往情深。 弥琥对着柳敬亭摇了摇头,似乎想说明什么,而柳敬亭则点点头,微微一笑,似乎表示明白了什么。 红灯变绿,弥琥立即冲向马路对面,劈头盖脸地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跟美女约会啊。” “你跟踪我?” 柳敬亭失笑道:“你也太看不起人了吧?”转身指了指刚刚和麦麦聊天的饮料店,“刚和《少儿文艺》的编辑麦麦在那家叫避风港的饮料店说事情,碰到你纯属巧合,跟踪从何说起呢?” “女编辑?” 柳敬亭微笑颔首。 “年轻女编辑?” “嗯,比你大一点,不过显得比你活泼。” “你说我死板?” 柳敬亭用眼睛示意了一下一脸迷茫的北鹤堂,道:“你朋友?” 弥琥头也不转,继续盯着柳敬亭问道:“你把话跟我说清楚,你刚刚说我呆?” 北鹤堂看着柳敬亭问弥琥道:“你弟弟?” “我男朋友,你别打岔。” “啊?!”北鹤堂变迷茫为深度迷茫,嘴里嘀咕道:“你,你什么时候有了男朋友?” 弥琥不搭理他,催柳敬亭回答她的问题。 柳敬亭提醒她道:“你朋友在问你问题。” “你不要给我打岔,你说我不灵泛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不聪明?你是不是觉得我做的菜不好吃?” 如此大跨度的逻辑联系,让柳敬亭只能摊手,道:“我发誓,我没有这么认为。” 深度迷茫的北鹤堂失声插话道:“你做菜给他吃?” 弥琥瞪了他一眼,斥道:“说了让你别打岔,”然后再次转头看向柳敬亭,说:“你就有,刚刚还说那谁比我聪明,比我灵活,你就见过人家一面,你怎么知道她比我聪明,你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柳敬亭此刻深切地意识到,一旦一个男孩胆敢当着自己女朋友面,夸奖别的女孩任何一个优点,他都将面对无穷的拷问,而把别的女孩的优点和自己女朋友的缺点进行对比,更是死都不知道从哪里死的。 柳敬亭明白,这时如果一味防守肯定必死无疑,于是他决定反攻为守,表情一凝,指着北鹤堂问道:“他是谁?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我是谁,你不用管,我们刚才在月巴克聊天。” “哇塞,月巴克,聊天?聊什么天?” 适才不可一世,无理取闹得正投入的弥琥忽然失去底气,解释道:“他就是从《大江湖》出走的北鹤堂,《凤裔》的作者。” 柳敬亭提高声调,道:“然后呢?你不是《大江湖》的编辑吗?你跟一个出走的作者有什么好聊的?” “我,我……” “你什么,你有什么问题不可以直接跟我聊?啊,你说?” 北鹤堂瞧准时机,立即出口道:“你对女孩说话客气点。” 柳敬亭蛮横地转头看向北鹤堂,道:“客气点?我教训自己的女人,客不客气的,需要向你一个外人报备吗?” “你说什么?”北鹤堂再度失声,“她,她是你女人,了?” “柳敬亭,你说什么狗屁不通的话,我什么时候是你女人了?”弥琥接道。 “你不承认是吧,那我问你,你有没有做饭给我吃?” “有,但是……” “我电脑是不是你送给我的?”柳敬亭急问。 “是,但是……” “我手机是不是你送给我的?” “是,但是……” “你是不是我女朋友?” “是,但是……你先……” “所以,你是不是我女人?” “是,但是……啊,不是,你个混蛋!” 柳敬亭淡定道:“不需要那么大声地告诉我,我听得到。” 北鹤堂的脸变得和绿灯一样绿,他喃喃自语道:“原来,你们已经有了那么多故事,我……” “你不要听他乱说,我送他东西纯粹是为了工作,他就是古庸生,我的作者。” 弥琥做这个解释,本来是想澄清“她还不是柳敬亭女人”这个羞羞的话题,但是在柳敬亭听来,这就是在划清之前他们的界限,而且还当着其他男性划清。 柳敬亭适时叹了一口气,颇为忧伤地说:“你不说,我还真的误会了。”说完起步就走了。 弥琥一下就愣住,她不知道应不应该去追一下柳敬亭,如果追了,是不是就证明了他说的话,毕竟自己是一个女孩子啊。 十字路边,一场混乱的问话和对答终于结束,柳敬亭坐车回家,心中烦躁的弥琥跟北鹤堂道了声别,也独自走了,而北鹤堂仍旧原地站着,在消化柳敬亭那一连串的问题。 坐在公交车上的弥琥,头靠着窗户,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不知是因为柳敬亭貌似悲伤地走开,还是她即将悲伤地从《大江湖》走开。 公车到站后,她仍旧没有下,心中委屈难过,无处发泄,只好坐公车绕这座城市散心,到终点站后,天已经暗了下来,路灯次第点亮,弥琥下了车,在公车站的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机,给柳敬亭发了一条短信:柳敬亭,我好讨厌你! 不过,这条短信并没有发送成功,因为被弥琥伤了自尊的柳敬亭把手机关掉扔抽屉里了,当然,柳敬亭并没有愤怒到连电脑一并不用,毕竟他把稿费压在弥琥那里,这台电脑他用得心安理得,自尊心方面,也没有什么问题。 接连三天,柳敬亭没有和弥琥联系,弥琥也没有联系他,柳敬亭心中隐隐感到对方应该给自己打了电话或发了短信,可是看到wc上弥琥的头像已经灰色了好几天,他也没有什么太大信心。 在某种古怪的心态作祟下,柳敬亭少见地打开了江湖人论坛,印入眼帘地一个热帖,赫然就是弥琥用大号澄清“柳敬亭”和“古庸生”没有任何关系的帖子。 而排在第二位的,则是爆料柳敬亭和古庸生是同一个人的帖子,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大江湖》的宣传手段,只是,为什么弥琥又要给自己澄清? 柳敬亭急忙登录了微型博客,不停地翻看新鲜事,试图找到弥琥的蛛丝马迹,幸亏他关注的人不是特别多,只翻了第五页就找到弥琥最新发的内容:“要暂时离开了,不知什么时候会回来,不过一定会再次回来。” 这条状态的下面一条是:“好想买一个鼓,然后把他打个稀巴烂!” “鼓”岂非就是“古”?而且,后面的第三人称用的是“他”而不是“它”,对于一个编辑来说,这种错误绝对另有深意。 看到与自己相关的信息后,柳敬亭莫名地觉得一些开心,自己那点可悲的自尊心得到充分满足,可是为什么弥琥说要离开? 柳敬亭点开大江湖官方微型博客,看到首页挂着一个大大的声明,标题是:弥琥编辑是杂志的实习生,她只是一个临时工,她的言论无法代表杂志! 第二十二章 温柔星光,七剑锋芒 这个世界的脚步太快,资讯分分钟在更新,人们甚至会产生三天不上网,就被这个时代抛弃的感觉。 柳敬亭看完大江湖的声明,大致搞清楚了一些事情,弥琥以古庸生责编的身份,向媒体澄清古庸生和柳敬亭是同一个人的传言,断然表示,古庸生是古庸生,柳敬亭是柳敬亭,他们两个人没有任何联系,之后,她还专门发贴说明。 大江湖方面直斥她这是为了报复杂志,因为杂志已经和千红文化发展公司谈好了转卖计划,具体细节会在近期公布,而弥琥作为一个实习生,将会失去工作,所以恼羞成怒,决定利用职务之便,造谣生事,诋毁杂志。 杂志方面已经做出将她开除的决定! 柳敬亭反复地把这段话看了几遍,依旧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她居然为了自己,连工作都不要了,她是如此热爱自己的工作啊。 柳敬亭立刻从抽屉中掏出手机,开机之后,果然看到弥琥的三个未接电话和三条短信。 第一条短信:柳敬亭,我好讨厌你! 第二条短信:柳敬亭,我们杂志要卖给千红了,我决定离开《大江湖》回学校念书,以后你的稿件将会由唐南接手,我把你的wc号告诉他了,他会跟你联系。 第三条短信:柳敬亭,我现在心情糟糕透了,每天都过得很难过,我的师傅周总编已经交了辞职信,我不知道找谁说话,你是不是真的决定不理我了? 柳敬亭恨不得自扇几个耳光,跟弥琥的恋爱关系虽然多少掺杂一些玩笑的成分和合作伙伴的成分,但是他也真切地感受到弥琥对他的真心照顾。 “柳敬亭啊,枉你脑子里装了那么多圣贤书,枉你拥有两世灵魂,心胸格局居然如此窄小?”柳敬亭一边痛骂自己,一边拨通弥琥的电话。 “嘟——嘟——嘟——” 无人接听,接着传来那句冰冷的机械提示音:“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柳敬亭再拨,再次无人接听,如此三次,柳敬亭放下电话,在wc上弹了一下弥琥的对话框,留了一句话:看到留言请与我联系,有急事! 在wc留完言,再发一条短信:胡小米,前面的事情,都是我混蛋,请接电话或者回电话。 一直等到下午五点半,弥琥没有任何回应,电话、短信、wc,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柳敬亭摸着下巴想了一分钟,从畚箕上扯下一根荆条别在背后,给父母留了张纸条,匆匆出门。 到街上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然后熟练地报出弥琥小区的名字,车子开动的时候,柳敬亭又给弥琥发了一条短信:琥琥,你不要害怕,我来救你啦。 写完短信,兀自斟酌了一会,最后还是厚着脸皮发了出去,这条短信发出去一个小时后,自诩弥琥救星的柳敬亭出现在柳敬亭的门口,狂按门铃。 “弥琥,在不在?” …… “弥琥大大,有人找。” …… “小琥琥,给我开门来。” …… “胡小米,快递!” 这个时候,柳敬亭的电话响了,弥琥回了短信,柳敬亭喜道:“总算有回音了。” “你不要在门口鬼喊鬼叫了,我是不会给你开门的。” 柳敬亭迅速回过去:“你开门听我解释,我是来负荆请罪的,我真背了荆条过来,你从猫眼看看。” 弥琥回道:“我懒得看,你不是要装高贵冷艳吗,干嘛来找我?” 柳敬亭回:“装不下去了,本以为三天不见你,不跟你说话,这样会很酷毙,结果发现是苦逼,求开门,给你荆条和背,任你出气。” 过了一会,弥琥回到:“我以前听人说过,如果你给一个人打三个电话,发三条短信,对方都没有回应,那就不要再见这个人,所以,我不要见你,你走吧。” 柳敬亭脱口骂道:“那些自以为是,自恋成癖的情感指导专家真特么恶心人。” “看来,只能出绝招了,”柳敬亭这么想着,然后扯开嗓门叫道:“胡小米,开门呐,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回短信,为什么不敢开门呐……” 刚进行完第一轮,弥琥没有开门,旁边一家人的门倒是开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伸出头,呵斥道:“你叫什么啊,你有没有公德心,不知道我在看《舒克和贝塔》吗?” 柳敬亭忙点头哈腰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滚蛋。” 那小男孩哼了一声,把门关上,柳敬亭苦笑一声,给弥琥发了一条短信:“你邻居家的小孩好凶猛,我去楼下椅子上静坐,一直坐到你给我开门为止。” “活该!”弥琥回了两个字。 柳敬亭下了楼,周吴郑王地在楼下椅子上坐定,抬着脑袋盯着弥琥家的窗户,不停地挥手致意,完全不管人家看得到看不到。 “如果下场雨就好了,”柳敬亭抬头看了看天,“电影电视剧里都这么演啊。” 看了半天,没有一滴雨落下,柳敬亭忽然想到《射雕英雄传》末尾处,郭靖在华山绝顶乍逢黄蓉的一段情节:【郭靖见她流泪,更是手足无措,欲待说几句辩白之言、慰藉之辞,却不知如何启齿,呆了半晌,才道:“蓉儿,我在这里,你要打要杀,全凭你就是。” 黄蓉凄然道:“我干么要打你杀你?算咱们白结识了一场,求求你,别跟着我啦。”郭 靖见她始终不肯相谅,脸色苍白,叫道:“你要怎么,才信我对你的心意?”黄蓉道:“今 日你跟我好了,明儿甚么华筝妹子、华筝姊姊一来,又将我抛在脑后。除非你眼下死了,我 才信你的话。” 郭靖胸中热血上涌,一点头,转过身子,大踏步就往崖边走去……】 柳敬亭想到这里,蓦地心中一动,于是点开手机短信,把这段情节编辑进去,发给了弥琥。 这个时候已经是夜里八点,隐了一天的星星渐渐冒出头来,点亮整个夜空,闪闪烁烁地似乎在嘲笑柳敬亭这个可怜虫。 公寓里透出的灯光,洒在柳敬亭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歪歪斜斜地涂在椅子另一侧,看上去特别孤单。 弥琥的窗户依旧漆黑,弥琥什么都看不到,自然不会发现窗户边正偷偷地往下看的女孩。 五六分钟过后,弥琥回了条短信:“郭靖是个呆子吧?华筝是小三?” 柳敬亭轻笑一声,回到:“郭靖是男主,他的设定算是大智若愚,属于那种大事有主见,小事总挠头的角色,华筝是成吉思汗的女儿,阴差阳错地跟郭靖有了婚约,算不上小三,因为傻郭靖至始至终心里只有一个黄蓉。” “那,郭靖和黄蓉最后……” 这是女孩子最关心的一个问题,无论是电影、电视剧、小说,女生们的第一个问题,基本都是,男主和女主最后在一起了没有? “他们将会是武侠小说里最为经典和最著名的代表,家喻户晓地模范夫妻。” 柳敬亭这个论断,算是对郭靖黄蓉这一对夫妻比较公允的评价,但弥琥看来,他这就是在自吹自擂了。 “柳屁孩卖瓜,自卖自夸。” 看到这条短信,柳敬亭放下心来,急忙回到:“到时候你看到故事,一定也会同意我的看法,只是,你是不是要和黄蓉一样,让我从楼上跳下来,才肯原谅我?” 一分钟后,弥琥回了短信:“郭靖呆不呆我不知道,但柳敬亭,你一定是个彻头彻尾的呆子。” 被女孩子骂呆子实在是大多数男生的一大乐事,柳敬亭自然也不例外,回了一个呆呆的笑脸,以佐证弥琥的说法。 “你真的准备坐到明天早晨?”弥琥的声音意外地从身后传来,柳敬亭霍然起身转头,看到弥琥手里拿着手机,正站在不远处的一片灯光中。 柳敬亭没有回答,也没有说话,大步走向弥琥,直接把她拥到怀里,搂得特别紧,好像一个流氓一样。 弥琥先是愕然,然后抵抗,最后屈服,任由他搂着,毕竟,怎么说,他也是自己的男朋友啊,这个理由还算比较充分吧。 “胡小米,我这次来找你是为了告诉你,我会保护你,他们敢欺负你,我就让他们好看。” 五月的星光下,弥琥被一个中学男生像流氓一样拥在怀里,耳边传来他霸气和稚气同时外露的话语:“我会保护你……” 然后,弥琥开始哭起来,累积了好几天的委屈,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哭出来…… …… 漫天星空下,除了有冰释前嫌、重归于好的小情侣,还有一些工作狂人正在加班工作,比如千红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总裁陆艺筹,此时他正在看一篇从新收购的杂志《大江湖》那边传过来的几章稿子,这是一个武侠故事,名字叫做《七剑下天山》。 三十有五的陆艺筹,早年也在网络上发表过文章,获得了不小的名气,后来写而优则商,做起出版生意。 陆艺筹的出版履历极为辉煌,推出过很多知名写手,是许多一线作者的大东家,包括目前风头最盛的畅销作者之一韩朔,和老牌畅销书女作者伊水安,同时,因为他经常对影视小说等文艺作品进行别树一帜却颇有见地的点评,以及他过往的经历,被业内称为“最文艺的商人”。 虽然很久不接触稿件,但审稿专业程度和对市场的精准把握,仍然是行业中专家级别,当陆艺筹第三遍看完这十章故事后,拍掌叫了声好,情不自禁地在稿件末尾处留下八个字:仅此十章,毕露锋芒! 第二十三章 虽千万人,先道个歉 “我本来是想拐弯抹角地找你的信息,结果先在论坛上看到你的帖子,然后再在微型博客上看到《大江湖》的那篇所谓声明,不明觉恶。”柳敬亭和弥琥并肩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小区万家灯火。 “不明觉恶,”弥琥压抑几日的委屈霍然得到宣泄,此时心中异常平静,“这又是你自创的词汇?” 柳敬亭笑道:“这是火星文,意思是说,虽然不明白,但是觉得好恶心,对了,《大江湖》真的卖掉了?” 弥琥点头,幽幽叹了一口气,说:“师傅已经离职,我还没来得及交离职信,就被他们宣布开除。”说完自嘲一笑。 “没什么了不起的,以后我们自己做杂志,自己做主编。” “你真的要做杂志?” “你觉得不可以吗?” 弥琥想了想,说:“倒不是不可以,只是会有些繁琐的工作要做,你不怕耽误写作的时间?” “所以,我会让你来做主编啊。” 弥琥瞪了他一眼,似嗔实喜,道:“噢,你的意思是,麻烦,我来,收钱,你上?” 柳敬亭哈哈大笑,说:“赚钱大家分啊。” 经过这次事请之后,两人的感情反而更深了一层,比以往更为亲密的感觉弥漫在说笑中,对此,两人都是若有所感,却无法言传。 “不过,这个也急不来,现在我们是既没有人也没有钱,最关键的是,我还没到法定注册公司的年龄,做杂志总要有个皮包公司吧?”说到这里,柳敬亭似乎想到什么,笑道:“注册公司,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的巅峰,想起来果真有点小激动呢。” “首先……”弥琥虚点了几下,补刀道:“你要拿到身份证。” “我就畅想一下,有限期搁置计划嘛。” “好吧,嗯,说个正事,你看到我给你的留言了吧,以后你的稿子要由唐南负责,你发我的十章《七剑》,我已经转给他了。” 柳敬亭皱眉道:“有些急了?” “怎么?” “他们这么过河拆桥地对你,我不准备跟他们合作了。” “那个声明是总公司直接下的任务,公关部做的,跟杂志关系不大,我的编辑同事都在为我抱不平,反正我无所谓啦,就是实习简历难看一点而已,我不要了就是。” 柳敬亭盯着黑暗的地方,沉思了一会,说:“这事情不能无所谓,他们需要给你一个道歉,既然他们是以《大江湖》的名义诽谤你,那这个歉就要《大江湖》出面来道。” “《大江湖》现在已经属于千红,他们才不愿意刚接手杂志,第一件事就道歉,算了,你好好写字吧,不要管这些事情了。” 柳敬亭不知可否地笑笑,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下周吧,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退房什么的,工作的事情也没完全交接清楚。”尽管她说得平淡,可是提到工作的时候,言语间还是有些落寞和黯然。 柳敬亭微微点头,说:“有点晚了,我得回家。” 弥琥这才反应过来,忙起身问道:“你还没吃饭吧?” 柳敬亭笑笑点头。 “那我带你去吃烧烤吧,你在下面等我一会,我上去换件衣服。” 五六分钟后,弥琥穿着一件水蓝色的外套,背着单肩包下来,刚出楼道门,对柳敬亭说:“想起你的稿费还在我这里。” 柳敬亭从椅子上起身,掸掸衣服,说:“你是暗示我要还你电脑和手机?” 弥琥走到近前,拍了柳敬亭一下,嗔道:“不要以屁孩之腹,度姐姐之心。” 两人聊了许久,节奏一直保持平平和和,正正经经,弥琥一个笑话略微冲淡了这种气氛。 “《龙虎斗京华》的稿费大概有两万块,加上后期的版税,可以直接奔小康了,之前总编还提议要买断这本书的版权,不过没来得及操作。” 不知是不是出于文人羞谈钱的心理,柳敬亭对这个话题兴趣不是特别大,捂着肚子说:“先让肚子小康起来吧。” …… 陆艺筹第一次看到“古庸生”这个名字,就在不久前的《大江湖》五月刊上,他连载的小说《龙虎斗京华》给自己留下深刻的印象,不过在和《大江湖》老东家谈合约的时候,他并没有特意提出古庸生这个作者以及他的作品,而是不动声色地把他列在作者名单里,杂志到手之后,立即调出了古庸生的合约,令他失望的是,古庸生只签了一本书,而且负责他的责编弥琥居然在杂志接手的当口,公开跟杂志唱起对台戏。 实际上,得知古庸生和新晋天才童话作者柳敬亭有关联的时候,陆艺筹出自商人的本能,瞬间想到至少三套推广和运营方案,可惜的是,先是弥琥编辑悍然否定二者关系,后是《少儿文艺》方面公开表示对此不知情,而作者方面更是悄无声息,不论是柳敬亭还是古庸生,都没有发表任何回应。 明明有一个完美的“全面天才”素材,却无从下手雕琢,这让擅长此道的陆艺筹颇感郁闷。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大江湖》编辑部居然拿到了古庸生新书的开篇稿件,虽然只有十章,但其惊艳绝伦处,让他这个出版界老鸟都有些喜不自胜。 陆艺筹取过钢笔(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爱好,或者癖好),开始在笔记本上罗列他的一些想法: 1.亲自约见古庸生,敲定作者长期合约,制定配套推广方案; 2.按计划停掉《龙虎斗京华》的连载,迅速结书出版,以“新派武侠”旗帜和噱头推出,为《七剑下天山》造势; 3.伊水安出任《大江湖》主编; 4.韩朔公布杂志名。 写完这四条,陆艺筹停了下来,用手轻轻敲着桌面,沉吟片刻,用钢笔将四条方案统统划掉,在下面写了十个字:签下古庸生,召开发布会。 以韩朔和伊水安的影响力,这个发布会绝对堪称出版界一大盛事,媒体方面是不用担心,届时借势推出《龙虎斗京华》,之后再请几个专家教授,发表几篇评论性的文章,堂而皇之地把古庸生推到前台。 腹中拟定方案,陆艺筹立即拨通秘书的电话,布置了几件事情,然后再给唐南去了一个电话,让他帮忙约古庸生,要亲自跟他见个面。 唐南接到新东家的电话时,小小地激动和紧张了一把,激动是因为陆艺筹大名在业内如雷贯耳,而且当此敏感时刻,他给自己来电话,难道是有重任相托?紧张则是因为,当此敏感时刻,他莫非是通知自己卷铺盖走人? 直到陆总说明了情况,他才松了一口气,心中也不免纳罕,陆总居然如此看重那个古庸生? 弥琥离职之后,古庸生作为杂志签约作者,一块划给了他,同时,弥琥还转了十章加五颗星的稿子给他,这种五星级的稿件,是要直接上交主编审核的,只是伊水安暂时还没接手工作,唐南只好先把稿子邮件给了陆总。 约见古庸生?唐南接到这个任务后,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给弥琥打电话,因为他还没来得及跟古庸生取得联系,另外,他本人看过古庸生的《龙虎斗京华》,从字里行间感觉到那是一个底蕴十分深厚的作者,跟这种人打交道,心中不免有些莫名压力,潜意识里还是能拖一天拖一天。 唐南挂了陆总的电话后,又拨通弥琥的电话,第一次无人接听,第二次才接通,令他奇怪的是,弥琥在电话里的语气轻松自在,似乎开除风波对她的影响已经荡然尽去。 “什么事,南哥?” “那个……千红公司陆艺筹总裁要亲自见一见古庸生,嗯,我是想……” “让我帮你约他?”弥琥接道。 “是。” “他就在我对面,我们在吃烧,我把电话给他,你直接跟他说吧。”弥琥没心没肺地说道。 唐南愕然,下意识地看了眼手表,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电话先是轰轰响了一阵,然后听到弥琥的声音:“有人找你”,再然后,就听到一道处于变声期的少年的声音:“你好,我是古庸生。” “你好,我是唐南,接手弥琥的工作。”听到声音如此稚嫩,唐南起初给自己设定的压力也减去不少。 “嗯,弥琥跟我说过,《龙虎斗京华》的合约已经签了,你们依足合约付我稿酬和版税就好了,我这边还在吃东西,你还有别的事情吗?”柳敬亭这么说话,倒不是刻意针对唐南,而是在向《大江湖》表明一种态度。 唐南起初给自己的压力瞬间大举来袭,这人声音听着稚嫩,个性却如此泼辣。 “是这样,我们杂志新东家,千红的陆艺筹陆总想约你单独见面,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 “是这样,我之前在网上看到《大江湖》对我的编辑弥琥进行诋毁和诽谤,我想你也看到了,所以,请你转达一下,弥琥之前的言论完全是我的主意和授意,希望《大江湖》能出面做个书面道歉,我要特别正规、特别诚恳的那种道歉。” 柳敬亭泛滥的正义感,使得他无法忽略弥琥因为他而受到的委屈,而他脑子里那些名家名作,使得他有充分的自信跟那些文化商人叫板。 唐南有些犹豫,他听到弥琥在一旁阻止,心里特别期盼弥琥能改变古庸生的主意,接下来听到的话让他彻底失去这个念想,古庸生不缓不急地说:“如果他们觉得这样不合适,我会继续用别的方法进行尝试,有劳了。” 【祝您新年快乐,一切顺心顺意顺风顺水!】 第二十四章 一次告别,一次赴会 和古庸生童话结束后,唐南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回复他的终极大boss,他约的那个作者让杂志为前一天做的声明道歉,而且还要特别诚恳和正规。 陆艺筹何等样人?打过交道和正在打交道的大牌作者、调.教过的畅销书作者可以组成一个加强连,让他因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者的一句话而做出让杂志道歉的决策,这不是开玩笑吗? 唐南一时间踌躇无措,为难之极,就在他努力思考措辞,准备圆润玲珑地把古庸生的意思汇报给陆总时,陆总的秘书突然来电,唐南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你好,崔秘书。” “唐主编,打扰了,我打电话过来是想跟你对一下陆总的行程,他说你要安排一个人跟他见面,陆总……” 唐南适时截断道:“我正要跟陆总汇报,刚跟那个作者通完电话,”唐南语气变得为难起来,“出了一些状况,嗯,就是说那个作者前任编辑,就是那个叫做弥琥的编辑,之前跟杂志有些误会,杂志原公司公关部以杂志的名义发了一篇声明,那个作者非常不满,想替挖掘他的编辑出个头,让杂志出面给那个编辑道歉,否则……” 恰如其分的留白,精确的用词,惟妙惟肖的口吻,彰显着一个老编辑的专业素质和职场智慧。 “他的意思是,如果杂志不道歉,他就不合作吗?”崔秘书的语气有些不善起来,毕竟他代替陆总接触过许多大牌作家,其中不乏一些性格古怪,脾气大的作者。 唐南答道:“他没有明说,不过,应该是这样,实际上当初弥琥的那些言论,的确是那个作者本人的意思,时间不凑巧,很多事情赶到一块了。” 崔秘书多么八面玲珑的一个人,闻弦而知雅意,迅速捕捉到唐南的言外之意,弥琥的确是被前公司坑了,这个歉本来就应该道,只是现在杂志卖到千红,使这件事情变得复杂,崔秘书习惯性地停顿一会,道:“这事情还是请示陆总,让他裁夺吧。” “嗯,那就麻烦崔秘书了。” 挂了电话的唐南,大大出了一口气,可以不用直面陆总而把这件事汇报上去,是最理想的结果了。 崔秘书却没有这种担忧,作为陆总的心腹,他汇报过各种各样的棘手难题,相比之下,这件事简直微不足道。 …… 柳敬亭和弥琥吃完烧烤,已经是夜里九点,不过这个时候,恰是夜市开始热闹的时候,街道充斥着烟雾人声,半点没有冷寂的意思。 柳敬亭和弥琥并肩走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柳敬亭不时侧头看横路上车辆,他需要拦一辆出租车回家。 “要不,今晚睡我那?”弥琥光明磊落地提议道。 听到这句话,潜藏在体内的大学生灵魂,立即苏醒过来,表现在脸上,就是那双眼睛开始喷出狡黠的笑意。 弥琥挥掌在他肩膀上打了一记,斥道:“是睡沙发,不要那么低级地看着我。” 柳敬亭忍不住大笑。 “过两天我就要退房了,充分利用一下。” “利用?”柳敬亭笑意越发盎然。 弥琥又好气又好笑道:“我说你能不能别笑得这么邪恶,你年纪这么小,脑子里怎么装这么多脏东西?” “开玩笑啦,非常荣幸睡你家沙发,说起来,到时候你搬家要不要帮忙?” “不用,除了一些重要的东西,其他的全部卖掉,我妈到时会过来。” 柳敬亭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说明情况,父母自然同意,他们才不放心儿子这么晚回家。 本来是负荆请罪,最后居然请到入室睡沙发,这样的结果实在是理想得不能再理想。 进入房间的时候,气氛还是稍显尴尬,毕竟孤男寡女,毕竟天色已晚,毕竟晚上要睡一个房间。 柳敬亭自觉地没有再继续开玩笑,老老实实地坐到沙发上,弥琥从柜子里取出一床被子给他,接着又扔了一个枕头到沙发上,然后说了声晚安,兀自回房,并且警示性地把门关得“嘭”一声响。 第一次用女生的被子和枕头,柳敬亭心中微生异样之感,同时难免为自己的被子和枕头感到自行惭秽,尤其是那个遥远的另世界,那间大学寝室里的那床被褥,相比之下,简直不堪入鼻。 烧烤这种东西,吃的时候爽,吃完之后,会有些副作用,比如口渴喉咙痒,比如胃部沉辣,柳敬亭起身喝了一杯水,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安静地环视了一下屋子里的陈设,然后满意地睡下。 没过多久,手机响了一声短信提示,伸手拿过手机,打开一看,却是弥琥的短信:“好好睡觉,不要胡思乱想。” 柳敬亭胡思乱想了一下,微微一笑,回到:“弥琥,谢谢你。” 说出去的话总能即刻带动人的情绪,不论是电脑、手机的慷慨,还是猛女断腕的发帖澄清,他都欠弥琥一句谢谢。 “不客气,你可以随便帮我看门。” “你知道我谢的什么。” “不要跟我说电脑和手机的事,电脑是我用旧的,手机不过几百块,网都不能上,而且,我送你东西,有私心,我觉得你以后会红,想留住你,拿我你就手短嘛,算是一种投资吧(笑脸),你不会愚蠢地以为我是什么富二代,见人就送手机电脑吧?” “如果谢,谢一切,多说反而着痕迹,你投资我,结果把自己也搭进来啦,这种投资也太忘我了吧?” “哈哈,我承认对你好感,心里也挺喜欢你,不过你还小啊,你答应做我男朋友的时候,说初次恋爱,多多指教,心里不也一半把我当姐姐吗?真正的恋爱,有什么好指教的?” “我是为了搞笑啊……而且,人的情感问题,本就很难解释清楚,我们两算是在正确的时间,正确是的地方,正确地碰见,恰好彼此没有反感,顺理成章地成为伙伴吧,可是,我还是要说,谢谢你啊,我的小伙伴——睡觉咯。” 稍顷,弥琥回到:“晚安,小伙伴!” 两人说完晚安后,仍旧瞪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时而轻叹,时而辗转,合作的关系就要结束,以后他们要以怎样的姿态,走在人人前? …… 从大雾迷茫的森林中走出,特别渴,特别渴,正四顾寻水,忽然脸上一凉,貌似下雨,忙抬起头,猛地睁眼,看到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孩子,正把刚洗完的手放在自己的头顶上空,让它往自己脸上滴水,原来是一场梦。 “这么早。”柳敬亭揉了揉眼睛,看着恶作剧的弥琥问了一声。 弥琥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他眼前晃了一晃,说:“没想到你这个文坛新手,面子这么大。” 柳敬亭接过手机,定睛一看,一条《大江湖》发布的最新道歉声明出现在眼前,标题赫然就是:致弥琥编辑的一封特别诚恳和正规的道歉信! 信中先大致阐述了一下事件的始末,然后概述了一下弥琥的过往功绩,最后向弥琥表达了诚挚地歉意,其中一句“发前一封声明的小编才是一个真正的临时工”让柳敬亭忍俊不禁,对千红顿生好感。 道歉声明的最后,特别正经地向大众做了一个承诺,《大江湖》的大门将永远向弥琥敞开,随时欢迎她归来! “千红这个公司有点意思啊。”柳敬亭十分满意地把手机还给弥琥,“百花齐放,万紫千红,好寓意!” “还有另一个意思,千红,只要签约就会红。” “好像是,昨晚上跟唐南大大装逼,我一晚上都睡得胆战心惊的,好怕哪天放学回家就被他带人打了一顿,要不你帮我跟他说说,如蒙不弃,非常愿意跟他老总一叙。” 弥琥自然乐意,笑着说:“没问题,包我身上了。” 五月渐渐转暖的清晨,柳敬亭和弥琥两人吃了早餐后,终于要挥手说再见,他们这段关系来得突兀,不过却在这要告别的时刻,有了某种可喜的进展,柳敬亭上车之前,笑着跟弥琥说:“《七剑下天山》以及之后的故事,你仍旧会是第一个读者。” 弥琥也笑着回答道:“那是当然。” 没有太多悲伤的情绪,因为他们依旧默认那种关系的存在,而且他们心知肚明,这是一次后会必然有期的暂别。 …… 时间回到昨晚,陆艺筹听到崔秘书的回报之后,不仅没有愤怒,听完之后,竟哈哈大笑起来,在他看来,一个作者能如此维护自己的编辑,这是非常难得的事情。 作者和编辑的恩怨几乎可以追溯到这种行业之始,统一的说法是,双方互相尊重,互惠互利,实际上,这种现象只能维持在能见的表面,其中的复杂牵扯,浸淫出版多年的陆艺筹深有感触。 所以,这件事不仅没有惹怒这位行业大佬,反而增加了他对柳敬亭的兴趣,几乎没有过多犹豫,他立即拟定向弥琥编辑道歉的决策,甚至还亲自参与了道歉声明的撰写,那一句让柳敬亭对千红观感大好的幽默调侃,正是出自千红公司这位掌舵者之手。 道歉声明放出不久之后,唐南便来了电话,说明了柳敬亭愿意相见的意愿,陆艺筹对此并不意外,特意推掉几个应酬,习惯性地换上革履西装,亲自驾驶着他黑色的凯迪轿车去会见那位年轻的作者。 这个时候,并没有人知道,一个属于出版界的伟大时代的帷幕,已经悄然掀开了一角。 第二十五章 老陆岳岳,小古折其角 柳敬亭下了公交车,站了一会,双手插在口袋里,开始信步而走,约见千红公司老总陆艺筹的过程非常顺利,完全没有那种心理战似得欲迎还拒,这让柳敬亭更加期待和陆艺筹的见面。 不过他当真不会选见面的地方,两世灵魂俱草根,因此,他实在无法北鹤堂那样轻易把地方定在月巴克,所以他决定,走到哪里,算哪里。 路过一个零食摊聚集地,转一个弯,走到天桥下,一条卵石小道笔直地南北贯通,旁边水泥杆上挂着路牌以及一个广告:大象路1806号,客云集茶城。 沿着头上的天桥,脚下的卵石道,一路向北而走,路上水泥杆上,挂满彩旗广告。 大概走了七八百米,一个偌大的茶城出现在眼前,雄伟的大楼上密集地挂着各色彩带,茶城前方的广场上,则飘飞着大大的气球,广场中心还有没收拾完的桌椅板凳,应该是刚开业不久。 柳敬亭施施然走进茶城,看到大厅南侧上方挂着一个大大的荧幕,上面正播放着人们采摘茶叶的过程,一个浑厚的男性旁白在讲解各种茶的功效、习性以及历史。 这里自然是聊天的好地方,既符合此次会谈的文艺逼范,同时又宣示了,你有月巴克,我有铁观音。 柳敬亭刚要踏上自动电梯,电话适时响起,一串陌生的号码,自然是来自那位陆总。 “喂,你好,是陆总吗?” 电话里果然传来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是古庸生老师吧?我已经到地方了。” 听到老师两个字,柳敬亭差点扑倒在楼梯上,在确定这是对方的一个玩笑后,笑道:“大象路1806号,客云集茶城,陆同学。” 一阵爽朗的笑声后,电话里传来三个字:“马上到。” 五六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凯迪轿车在茶城门口停下,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男子从车内下来,整了一下衣服,四处浏目茶城布局,然后刚才电话里的那个处于少年变声期的声音再次响起:“陆总你好,我是古庸生。” 叱咤出版界十数年的文艺商人和潜力无穷的少年作者,终于见面了。 二人选了一家名叫溢香阁的茶店,眼利的店家从陆艺筹周身打扮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轻易判断出这人必定不凡,殷勤地将二人安排到楼上的雅座茶厅。 柳敬亭对茶的了解,仅限于他知道茶圣陆羽,《天龙八部》里面倒有一段段誉论茶花的长篇大论。 陆艺筹显然是看出了这一点,不过他也无心过多卖弄,随口对店家道:“来壶老茶吧。” “古庸生,这个是笔名吧?”点完茶后,陆总转头看着柳敬亭,仍是随意的口吻问道。 “是。” “有什么寓意吗?” 柳敬亭自然不能跟他说这个名字的真正来源,煞有其事地胡诌道:“古自然就是一切古代的传统文化,庸则是取中庸的意思,生就是学生,做一个古代优秀传统文化的三好学生。” “年纪轻轻,如此老气横秋?” “早熟。”柳敬亭笑过。 陆艺筹点点头,道:“也是,没有这种心态,也不会有那种故事,”抿了一口茶,“《龙虎斗京华》……你回看了那本书吗?” “你应该更有发言权。” “那我就直说了,整体稍显平淡,除结尾处几场擂台赛让读者畅快了一把。” 柳敬亭笑道:“所以当初我投稿的时候,是投得完稿。” 陆艺筹摆摆手,道:“即便不看全书,只要是稍有素养的编辑也不会放弃这本书,这里涉及到一个趋势问题。” 柳敬亭沉默地听着,没有接话的意思,他对陆艺筹的专业素养颇有兴趣。 陆艺筹继续说:“我们的武侠故事可以上溯到《史记》中的游侠列传,经唐人传奇如《虬髯客》,到明清公案侠义小说如《三侠五义》,这一路下来,我们可以看到这类小说的变化,但是这种变化到了民国时期,突然停了下来。” 柳敬亭随意插了一句:“那是文艺史上一个伟大的时代。” 陆艺筹颔首,道:“小说在历史上一直被认为是小道,被认为是闲书,有违经济之道,长期以来,被诗词歌赋死死压住,直到清朝末年,经过梁任公这代人的努力后,地位才逐渐有了上升。” “常见的文艺演变。”柳敬亭也似模似样地喝了一口茶。 “是,不过就好像登山一样,到了峰顶之后,必然是下坡,五四之后,小说的地位基本得以确立,同时它的叙述方式也得到某种定型,因此,这个时代可谓文学史上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不过接下来就到了卸妆和下坡的命运,开始停滞和倒退。” “陆总作为一个畅销书的推盘手,不应该是来跟我回顾文学史的吧?”柳敬亭大致猜测到陆艺筹的目的,不过对于这种有序而无趣的聊天方式,他真心无法忍受。 陆艺筹含笑摇头,道:“先上点干货,显示一下我的水平,那书本上的内容我们就不再继续了,我来说说我自己的看法吧。” “洗耳恭听。” “在我看来,所谓文学,归根结底就是小说,而小说,就是编故事,虚构一个假的世界,这个世界和我们真实的世界要不一样,因为我们真实的生活是零散的,复杂的,而小说是连续的、简单的,它需要一个完整的过程,讲述一个故事,凡是声称自己要描述生活,反应现实的小说作者,都是大**,我见到这种小说,基本就是写上狗屎两个字,然后扔垃圾桶。” 柳敬亭总算听出了一点意思,饶有趣味地看着陆艺筹,等待他继续讲下去。 “小说这种东西的出现,本身就是因为人们对现实产生不满而创造出来的新世界,既然是新的世界,就要有新规则,而这里面的规则设定,就是指小说家的手艺,这里面涉及到一个逻辑性的问题。” 陆艺筹喝了一口茶,继续讲述道:“你要创造一个令人信服的新世界,必须要有合理的新世界逻辑,举个简单的例子,你让这个世界一天的时间是二十五个小时,那么从头到尾你都要记住多出的那一个小时。” 柳敬亭点头表示同意。 “所以,一篇优秀的小说,首先要有一个好的故事,其次就是这个故事呈现出来的方式要合理,要顺畅,要发展,故事到了结尾时,一定要有变化,一定要和开始不一样。” 柳敬亭低头看桌上的精致茶具,思考了一会,说:“陆总所谓的‘不一样’其实就是故事的总纲,也就是作者们最初在脑子里盘旋的那个故事轮廓,可是有了那个东西对于一个故事来说,还远远不够,因为这个‘不一样’的过程才是故事本身,我总不能告诉你从前有座华山,上面有个人叫令狐冲,后来他娶了黑木崖上的任盈盈。” 陆艺筹不解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柳敬亭微微一笑,道:“一个例子而已。” 陆艺筹也不深究,他跟各种作者打过交道,早已习惯了他们思维的无理由跳跃,像这种忽然提出自己正在构思的小说中的人物的状况,并不罕见。 “完成过程,只要记住一点,克服心中对未知世界的恐惧感,实际上,很多作者在虚构世界的时候,心里是有恐慌的,他自己会有怀疑,会不好意思,连自己都说服不了,遑论说服读者?” 柳敬亭拍手,笑道:“陆总理论水平之高,令人叹为观止。” 陆艺筹颇为无奈的摇摇头,道:“可惜只是理论而已,我们这个时代缺乏好的故事,这也就是我刚才说的《龙虎斗京华》的趋势问题,之前有很多人说过,我就不废话了,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柳敬亭不假思索道:“即便是小说地位崇高到凌驾于诗词之上,武侠小说依然承担着闲书的古老看法,我希望这一点会得到彻头彻尾地转变,嗯,就是你刚才说的‘不一样’。” “那就是有共识了。”陆艺筹恢复商人本色,道:“我看了《七剑下天山》的十章稿子,无法遮掩地欣赏,我几乎敢断言,当这本书面世的时候,会引起一波全民狂欢,到时大家会明白,新派武侠四个字绝对不是我们的噱头。” “过奖,不过的确如此。”柳敬亭没道理不坦然。 陆艺筹不着痕迹一笑,道:“废话说了那么多,下面的部分,我就不再拐弯抹角,我这次来是希望跟你敲定一个长期合作,因为我知道你之前都是只签书,不签人的。” “可是我真的还小。” 陆艺筹道:“合约自然是要在你父母的监督下进行签订,不过据我对你的了解,这件事终究需要你点头,你似乎没有你看上去那么小,同意吧?” “过奖,不过的确如此。”柳敬亭重复了那句话,试图造成幽默效果。 陆艺筹配合地一笑,道:“三年,我们第一次合作就以三年为期,我付你五十万,且只补不退,三年后你已满十六周岁,后面的合作,届时再聊。” 柳敬亭道:“尽管我自诩文人需清高,但面对五十万的诱惑时,我表示彻底沦陷,不过还是有点要补充,合约上必须得明确注明,只有武侠小说版权,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三年我可以给出至少三本小说。” 陆艺筹想到那个关于童话新贵的传言,联系眼前这个少年的年龄和他身上所表现出来的早熟,传言八层就是真的,不过他同时明白,即便古庸生和柳敬亭是同一个人,他也只能假装不知道,根本不用去想运营这个话题的可能,因为就他对眼前少年的观察和之前道歉事件的始末,大致可以判断出,这个少年老成的古庸生如果犯起倔,会非常麻烦。 陆艺筹深谙和作者交往之道,特别懂得依据作者性格来规范两方合作。 “完全没有问题,三天之后,我们签合约。” 陆艺筹自认为看到古庸生的潜力,古庸生则特别欣赏陆艺筹的商人情怀和胸怀,的确是目前最理想的合作人选,因此两人一拍即合。 分别的时候,柳敬亭终于忍不住对陆艺筹今天的表现做了点评:“文艺评论者分为三类,一类是不看文本,全凭自我设定,做野蛮推论,下阴险评语的,一类是断章取义,不联系前后文,武断猜测,妄下断言的;还有一类是当真看了故事,依据自己的经验对故事情节和人物做出自己的点评或批评的。其中,前两者属于卖弄自以为是,无须理会,对最后一者则要持有尊重态度,有保留的学习。” “我属于哪一级呢?”陆艺筹脱口问道。 “陆总文艺理论素养之高,已然超越三类之上,自成体系,属于那种真正可以指点作者的专家级别。” 陆艺筹微微一笑,坦然受评。 “所以,我要做的是,给你提供更多可以用来总结理论的文本实例,让你的研究有据可循,因为说到底,我只喜欢真正的读者。” 陆艺筹微怔,随即大笑,这家伙夸了一圈,最后还是绕到自己身上。 “好,我对此保持持续的期待。” 第二十六章 齐宣战,三黄蛋(上) 韩朔要做杂志的消息,早已在网上吵得沸沸扬扬,关于天价稿费,关于杂志名,关于征稿方式,关于力捧新人云云,网友们纷纷做出了各种类型的猜测。 而韩朔和千红方面一直不做回应,当然,为了维持话题热度,公司公关部和编辑们则化身万千,身披五颜六色的马甲,神出鬼没于各大论坛和微型博客,有时候,他们是不明真相的读者,有时候他们是高深莫测的知情人士,有时候他们是跃跃欲试的投稿写手…… 与此同时,一直关机或者“暂时不方便多说”的韩朔或者千红方面的发言人,会偶尔云山雾罩地“少说”两句,而这“两句”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甚至是某种决策性的公关词汇,特点是,好像说了一个大秘密,但是其实什么都没说,只好重回网络,开始新一轮的猜想。 在这样一种环境下,千红文化的官方微型博客于5月18日发布一条重要消息,消息内容称,千红文化将于一周后,即5月25日召开发布会,届时,韩朔和伊水安将联袂到场,针对最近网上流行的热点话题和普遍疑问,进行统一回应,至于那个令网友们议论不休的韩朔杂志名问题,也会由新晋杂志主编韩朔亲口揭晓。 当然,按照惯例,会有一个转发评论有奖活动,消息称,网友可以转发这条消息,并留言猜测杂志名,猜中者会得到一年的免费杂志,活动截止到杂志公布名字的那一秒中。 以上两条消息发布完毕之后,紧跟着一条“华丽的分割线”,分割线下面用大号字体写着这么一行字:发布会现场,另有重磅消息放出!!! 韩朔公布杂志名,伊水安出任《大江湖》主编,这两条新闻足以在业内掀起巨大波澜,在这两条消息面前,还有什么有资格被称作重磅消息的? 韩朔和伊水安的恋情? 陆艺筹和薛慕亮联手? 这条讯息放出之后,韩朔、伊水安、陆艺筹以及千红旗下其他作者,纷纷转发,语带调侃地恭喜韩主编和伊主编,表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做主编…… 随即,本条讯息成为当日微型博客头条热门话题。 …… 在千红文化炮制出当日热门话题的第二天,鼎界文化董事长、青春文学掌门人、畅销天王、《鼎小说》主编薛慕亮终于出手了! 5月19上午九时许,薛慕亮在微型博客上预告道:“中午十二点半,有重磅**照片放出,我不知道放出这张照片后,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变化,但是我知道,我的世界将会天翻地覆,我不能透露太多,如果实在逼我的话,那就四个字,无可,哦不,少儿——不宜!” 一个老套却完美的关子,屡试不爽地吊口味,网友们不约而同地惊呼,薛慕亮终于要把他和申由的床照放出来了! 于是,有好事网友借用了某部电影的海报,ps了一张薛慕亮和申由的亲密照片,迅速引起网友热情转发,与此同时,另一张名为“情断江海”的ps照也在小范围地被传播着,在这张照片里,薛慕亮和韩朔背靠背坐在橙浦江江滩上,一轮红彤彤的落日斜坠西天,虚幻的背景中可以看到,东方亮珠巍峨高耸。 就在这番热闹慢慢趋于平静的时候,中午十二点整,薛慕亮个人主页突然更新:我要跟大家“坦白”,尽管已经出了几本书,尽管几本书都都拿到过年度销售冠军,但是当编辑告诉我,六月一号我的新书《悲伤森林》要在《鼎小说》上连载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紧张、乱码、暴走,此时此刻,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大家不要找我,也不要问我,让我一个人先去森林里躲一躲。 这段话的配图赫然就是薛天王的半身果照! 坚毅不屈的表情,古铜色的肌肤,清晰可见的六块腹肌,隐约出头的肚毛…… 薛慕亮终于拿出了杀手锏——放、果、照! 这就是“坦白”的真正意义? 一时间,网友们甚至都没做出有效的反应,而等到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头条”主页开玩笑似得转发了那一张“情断江海”的ps照。 薛慕亮如愿地成为了当日的热门话题,而且还喜上加喜地上了头条,不过,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那张毫不起眼、令人作呕的ps照居然生生把他那“惊艳一裸”压在身下。 …… …… 【舒克趴在潜望镜上一看,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街上到处都是猫。 “倒车!”舒克忙说。坦克掉过头,朝相反的方向开去。没开多远,又是一个急刹车。舒克和贝塔终于明白了,这是一座猫城。这时,街上的猫都被这个新奇的玩艺儿吸引住了,潮水般朝坦克围过来。舒克和贝塔无路可逃。】 当千红文化宣布重磅消息的时候,当薛慕亮勇放果照制造话题的时候,当网络掀起一波又一波狂欢的时候,三好学生柳敬亭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屋子里,神情专注地敲击着键盘,终于完成了《舒克和贝塔》的第七章至第九章的故事。 写完稿子,登录wc把稿子发送给姚主编,不过刚一上线,看到弥琥和唐南的头像都在闪动,点开弥琥的对话框,先是一句简单地问候,俏皮地追要《七剑下天山》下面的稿子,顺带调侃了几句千红和薛慕亮的针锋相对: “为了儿童节之战,他们都已经武装到了牙齿,或脱光到了肚子,而你作为其中的一份子,居然半点动静没有。” 柳敬亭深深地被“脱光到了肚子”这句话吸引住,他大胆地猜测,这句话很可能和“武装到牙齿”一样,都是一句俗语,但是,这句带着某种挑逗意味地俗语经由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表现出来,还是挺让人浮想联翩的。 然后他点开唐南的对话框,唐南留言传达三个意思,一是邀请他参加5月25日的发布会,一是要将《龙虎斗京华》的稿费发给他。 柳敬亭先把《舒克和贝塔》发给姚主编,然后回复弥琥的留言:“我不知道脱光到肚子是何种境界,但是以我现在的修为,让我出现在聚光灯下,我真的会有一种自己被脱光的感觉。 另,搬家诸事是否已经妥当,入学顺利吗?” 接着,回复唐南的留言:“学业繁重,年纪还小,不想重演伤仲永的故事,发布会就不去了,过两天去贵公司签合约,顺带拿钱,预祝一切顺利。” 唐南作为编辑,上班时间,自然保持时刻在线,看到柳敬亭的回复,苦笑一声,开始在键盘上敲字:“发布会非常重要,会重磅宣布你的《龙虎》上市,陆总给我下了死命令,务必要请你到场。” 柳敬亭看着唐南的回复,不由得在心里叹道:“文化商人,终究还是商人啊。” 陆艺筹的想法很简单,柳敬亭在媒体面前亮上一小脸,他那张小脸肯定会立即引起媒体们的注意,“少年天才作家”的名号也就顺理成章,而且,依照媒体的脾性,不出一周,柳敬亭老家东边那棵杨树有多少枝叶,都会被调查清楚,所以,《舒克和贝塔》作者的真实身份,还能藏得住? 面对这种情况,柳敬亭实在不知怎么拒绝,他自然不会再用什么“逼我就不合作”那种自恃的理由,想了一会,柳敬亭回道:“我会直接跟陆总说的,你忙吧。” 刚把这句话发出去,姚主编的头像又晃了起来,点开一看,简单的一句话:“稿件收到,一如既往的精彩,辛苦。” 柳敬亭回了一个笑脸,没有多说什么。 当天下午,《少儿文艺》在官方网站上放出《舒克和贝塔》的故事预告,并且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话:“儿童节,是儿童们的节日!”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隐含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由于《少儿文艺》这两期的上佳表现,因此杂志的动态也引起了部分媒体和同行的关注,经过一番渲染,某家媒体炮制出这么一条标题: 千红、《鼎小说》战端刚起,《少儿文艺》火线加入! 这则快讯充满挑拨意味地把千红、《少儿文艺》以及《鼎小说》当做汉末三国,人为地营造出三足鼎立,逐鹿儿童节的氛围,这条新闻大大地满足了网游们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心态,迅速成为热点。 三家对此反应不一,奢华办公室里面的薛慕亮脸上不屑,心中却万分在意地冷眼瞧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千红陆艺筹大刀阔斧地做了一些列事情,对这次交锋充满期待;《少儿文艺》姚主编则是古井不波,云淡风轻地轻轻一笑,那是惯看秋风萧飒的从容,她倒不是一点不在乎或者完全自信,而是她心里清楚,自己的杂志定位从来就和这些争锋无关。 …… 5月25日,上午十点,千红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发布会如期举行,凭借韩朔和伊水安的强大号召力,发布会现场无意外爆满,除了闻风而至的媒体,更多的是韩伊二人的粉丝读者。 千红高层,包括陆艺筹本人准时出现在发布会现场,不过媒体对他们兴趣也不是特别大,象征性地提几个问题,还都是关于尚未到现场的那两位作者,陆艺筹对此显然已经习惯,笑容如春地从容作答。 十点二十左右,一向低调的青年美女作家伊水安翩然而至,一袭墨绿长裙一下吸引了全场目光,陆艺筹等人起身迎接,伊水安欠身给众人致歉,引起粉丝一阵阵欢呼,而媒体的长枪短炮也齐刷刷地对准了那个娴静的女子。 十点半,韩朔风尘仆仆赶至,略带歉意地跟大家打招呼,把发布会推向了又一个高潮,于此骚乱间,陆艺筹充满自信地声音忽然响起:“大家请稍安勿躁,我们的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现场慢慢安静下来,专业的媒体立即把手中的摄像机对准陆艺筹,毕竟他才是今天发布会真正的主人。 “今天,我们有三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所以,我把这次发布会称为‘三黄蛋发布会’,”陆总自矜一笑,道:“保证不会让在座的各位失望而归。” 第二十七章 齐宣战,三黄蛋(下) 一如之前在网络上放出的消息,这次发布会,除了宣布《大江湖》的新动态,公布韩朔杂志名,果然还有第三个消息。 “第一件事,相信大家已经知道,不久前,我们千红收购了《大江湖》,众所周知,《大江湖》这本杂志拥有非常辉煌的历史,我看各位在坐的媒体朋友和读者们,年纪都不是很大,大胆猜测一下,你们读书的时候,没少在老师的眼皮底下,偷偷翻过这本杂志吧?” 果然有一批人发出会心的一笑,印证了陆艺筹的说法。 “不过这一切已经属于过去,随着经济的发展,信息时代不可阻挡地到来,这本杂志也开始有转衰的迹象,一个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杂志销量每况愈下,这是很现实的问题。说到这里,可能有人会好奇,既然杂志情况越来越差,为什么我们还要买下来呢?” 陆艺筹面带笑容,环顾四周,似乎是为媒体和台下的读者留足够的思考时间,虽然并没有几个人真的在思考。 “原因也很简单,我们希望这本杂志可以重新回到令人乏味的课堂上。”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陆艺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句话被老师们听到,肯定会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怕他们骂我,因为事实将证明,对我们今后的人生起作用的东西并不是课堂上老师们灌输给我们的所谓知识点,而是我们自己偷偷摸摸地学习的那些东西。” 这句话又一次引起那些粉丝们的共鸣,他们并非是对这句话有什么深刻的理解,但是他们对老师们强逼他们掌握的“知识点”是深恶痛绝的。 “除了这一点,我还有一个甚至可以称之为伟大的理想,”说到理想这个已经泛滥成灾的词汇,陆艺筹适宜地笑了一下,“我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把读者们从手机和电脑屏幕前拉回来。” “有个现象,我保证在座的每一位都有感触,那就是每当我们同事或者同学组织聚会的时候,大家围着一个桌子,每个人手里都会握着一个手机,或者平板,不停地刷着微型博客、朋友圈、社交空间等等。” 陆艺筹神色微敛,语气愈发地正经起来:“这真是一个可悲的现象,我们的朋友们就在身边,我们跟朋友们明明已经围成了一个圈,为什么我们还像中了毒瘾一样地沉溺在虚拟的朋友圈里呢?” 这个问题一下把场下的读者问住了,他们心知肚明,他们都或多或少地沾染了这个毒瘾,这个现象如今已然普及至全国每个角落。 “我们上班的时候看手机,上课的时候看手机,上厕所的时候看手机,上公交的时候看手机,上床的时候看手机……嗯,那个,我这个上床指的是我们躺在床上的时候……” 一个非常拙劣的解释,台下一些女读者已经害羞地低下